咚,咚,咚。
三声礼貌而清淅的敲门声,通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沉闷地传入办公室内,也通过直播间的高保真麦克风,清淅地传遍了整个网络。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阳台上,只有“兴旺号-改”那台山叶发动机在不甘地“突突”作响,象个还没闹够脾气的孩子。林琛悠闲地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散漫,眼神却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那群石化的公司巨头,落在了办公室最深处,那个背对着众生的王座之上。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那几位平日里叱咤风云、在国际商业舞台上翻云复雨的副总裁们,此刻象是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报警?安保系统已经被这个男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羞辱了两次。
上前交涉?看看窗外那台还在冒烟的、由煤气罐和摩托车组成的“机械巨兽”,再看看那个男人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整个顶层办公室提前进入“赛博朋克废土风格”的装修阶段。
最重要的是,那个坐在总裁椅上的女人,他们的女王,没有发话。
她就象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对身后发生的、足以颠复物理学常识和安保逻辑的惊天骚动,毫无所觉。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肩线平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甚至没有中断视频会议,只是在敲门声响起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对着已经黑屏的屏幕,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关于第三季度欧洲市场的预期,就按b方案执行。散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然后,再无声息。
她没有转过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欣赏窗外海天一色的风景,又仿佛,在给阳台上那个男人,以及全世界正在围观的数亿观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发酵他们的恐惧、好奇与期待。
这是一种极致的、无声的权力展示。
你的惊天动地,于我而言,不过是窗外偶起的微风。
林琛的嘴角微微下撇。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不是无视,而是审判前的序曲。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令人窒息的、空气被抽干的真空状态。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来之前设想过一百种重逢的场景,有被晾衣杆追打着满天飞的,有被直接用电磁炮轰下来的,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被彻底晾在门外的、无声的凌迟。
这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让他难受。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最初的狂欢和戏谑,逐渐变得紧张和凝重。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这气氛不对劲啊!为什么老板娘不理他?
【“楼上的太年轻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气场!无视,是最高级的蔑视!”
【“你们看主播的表情,他好象……怂了?刚才那个竖中指的嚣张气焰呢?”】
【“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静默!这是夫妻间的心理博弈!你们不懂!”】
【“我懂了!罐侠是孙悟空,老板娘是如来佛祖。猴子已经跳到了佛祖的掌心,现在正在怀疑猴生。”】
【“前面的比喻绝了!所以说,我们正在见证‘大闹天宫’的最终结局?”】
【“嘶……我为什么开始替主播担心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被做成罐头了。”】
林琛确实在进行心理博弈。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玻璃门。他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阳台上,目光沉静如水,与那个背影遥遥对峙。
他在等。
等她积蓄完所有的怒气,然后一次性爆发。
他在赌。
赌她对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价值”的在意,会超过对他这次“胡闹”行为的愤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高管们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副总,悄悄地从口袋里摸出速效救心丸,含了一颗在舌下。
终于。
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动了。
她不是转身,而是优雅地端起了桌上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象一个信号。
阳台上的林琛,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直播间里,数亿观众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审判,即将降临。
这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