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阳台之上,海风卷着清晨的微咸气息,吹动着苏婉的衣角与发梢,却吹不散她周身三尺之内那如同实体般的冰冷气场。
时间,仿佛被这股气场冻结成了琥珀。
那个在网上指点江山、被无数人奉为“工业之神”的男人;那个骑着煤气罐横跨半个中国、戏耍了国家级安保力量的“在逃煤气罐侠”;那个刚刚还嚣张地对着整栋大楼竖起中指的林琛,此刻,象个被班主任堵在网吧门口的小学生,身体瞬间僵硬。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像劣质墙皮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最真实的、带着几分惊慌和讨好的底色。
他下意识地、极其细微地向后挪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兴旺号-改”的轮胎,才猛然停住。
这个动作,通过高清直播镜头,被精准地捕捉,并传遍了全世界。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潮。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他后退了!他怂了!(?w?)”】
【“逼格瞬间清零!刚才竖中指的气势呢?被老板娘的美貌吞噬了吗?”】
【“不,是被那根晾衣杆的气场镇压了!那是对爹宝具!(?Д?;)”】
【“教科书级别的秒怂!兄弟们,学到了吗?不管你在外面多牛逼,回家见到老婆和搓衣板(高配版),就得立正站好!”】
【“主播,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哦,你现在这情况,跟被绑架也没啥区别了。默哀。o(tヘto)”】
苏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那根碳纤维晾衣杆的末端轻轻点在光洁的地板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杆身上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
“嗒……嗒……嗒……”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每一声,都象一把精准的音叉,敲在林琛的心率共振点上,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知道,这是她怒到极致的表现。暴风雨前的宁静,审判庭上的倒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无辜的笑容,声音干涩得象是从生锈的喇叭里挤出来的。
“老……老婆,我回来了。你看,我……我这不是想你了嘛。顺便,给你带了点……土特产。”
他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台由五菱宏光后桥、日产沙发、雅马哈发动机和煤气罐缝合而成的“兴旺号-改”,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稀世珍宝。
苏婉的目光,终于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台“工业奇葩”上。
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最高精度的三维扫描仪,从车头那块歪歪扭扭的铝塑板机翼,一路扫到车尾那个还在“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摩托车排气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灰扑扑却依然能看出豪华底子的日产真皮沙发上。
“呵。”
一声轻笑。
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杀伤力。
直播间的观众们集体打了个寒噤。
【“她笑了!她笑了!完了,主播要没了!”】
【“这声‘呵’,包含了多少内容?我听出了‘不屑’、‘嘲讽’、‘愤怒’以及‘回头怎么收拾你’的杀意!”】
【“专业解读:当一个女人生气到极致时,她会笑。鉴定完毕,主播可以准备写遗言了。”】
苏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每一个字都象冰锥,直往林琛的骨头缝里钻。
“长本事了?林琛。”
她用晾衣杆的另一端,轻轻地点了点林琛的胸口。
“在网上教人造飞机,很威风?”
“嗒。”
晾衣杆点了一下。
“把国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很有成就感?”
“嗒。”
又点了一下。
“骑着个煤气罐,从北飞到南,搞得全网皆知,上了几十个热搜。你很风光啊,‘煤气罐侠’?”
“嗒。”
最后一下,力道略重,让林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林琛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是为了指出“驭空戟”的算法缺陷,是为了公司,是为了她。但话到嘴边,看着苏婉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越狱”、“全国巡演”这些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继续保持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更虚了:“那个……老婆,直播呢,全球直播。几亿人看着呢……咱、咱有话好说,先进屋,关上门……家丑不可外扬嘛,呵呵……”
他试图用“直播”来当挡箭牌。
然而,苏婉只是又“呵”了一声。
“直播?”
她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闹得这么大,不就是想让全世界看吗?我成全你。”
她顿了顿,手中的晾衣杆突然换了个手,从敲击的姿势,变成了握持的姿势,杆身与地面并行。
这是一个准备挥动的起手式。
“正好,也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凌空天行’是怎么处理……技术漏洞和违纪员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琛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看到苏婉手腕轻微一动,那根看起来轻飘飘的碳纤维长杆,瞬间在他眼前拉出了一道残影!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老婆!我错了!我真错了!!”
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咻”的一声破空之响,响彻滨海市的上空,也响彻了整个互联网。
京郊,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这场万众瞩目的“家庭伦理大戏”。
张明远主任端着他的保温杯,看着屏幕里林琛那秒怂的德行,乐得直拍大腿,嘴里的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一物降一物啊!这小子,在咱们这儿是混世魔王,到了他老婆面前,就是个耗子见了猫!
一旁的凌霜,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震惊,有荒谬,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
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抱头鼠窜的男人,和那个骑着煤气罐冲破天际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张主任坚持不拦截,只是“远远跟着”。
这场戏,确实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精彩。
而此时,在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开打了!开打了!”】
【“老板娘威武!女王万岁!给我狠狠地打!打醒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中二病老公!”】
【“呜呜呜,心疼我方罐侠一秒钟……算了,还是心疼那根晾衣杆吧,打在罐侠这种厚脸皮身上,它一定很疼。qaq”】
【“历史性的时刻!人类首次围观工业之神被老婆家法伺候!我截图了!这图能吹一辈子!”】
阳台上,第一记“神罚”,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