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蕾刚走出几步，江川就瞧见李大吹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直接埋入了桌子底下。
那姿势，活像一只想把自己埋土里的鸵鸟。
他无奈摇头：
罢了，再帮你一次吧。
“蕾蕾！”
和蕾停住脚步，回头：“老师，还有事？”
江川一本正经开口：“今天大吹哥约我来，就是特意为你搞洛菲演唱会门票来的。”
和蕾眼神一闪，神色微妙。
她包里此时已经揣着四张顶级票，还是洛菲和招娣亲手给的。
可她脸上却依旧淡淡：“这个点才想起来找票？黄花菜都凉了吧。没诚意。”
这话一出，桌下那只“鸵鸟”瞬间原地弹射。
“嗖”地窜到和蕾面前，眼睛放光：“有诚意，有！老诚意了！”
他一边嚷，一边掏出那两张名片式门票，哆哆嗦嗦递到她面前：“你看，这是洛菲经纪人亲自加的临时椅子，专门给的票。”
和蕾冷冷一扫。
再抬眼瞪了李大吹一记。
然后指尖一挑，风一样抽走其中一张：“这次先饶了你。下次敢造谣诽谤上司，当众写五千字检查！”
话落，她人影一闪，已经消失在屏风后。
只留下香风一阵。
现场，安静了三秒。
江川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几年前撮合吴招娣和崔方，差点闹出人命，那次之后他就再也不敢掺合牵红线的事了。
可这回
看样子，八成真能成！
李大吹怔怔盯着屏风，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脸迷茫，像个初恋的小伙：“我这还有救吗？”
他这一声“还有救吗”，顿时把全桌人都点燃了。
孙大壮第一个起哄：“救？你这不光有救，简直是快出头了！”
张小雕跟着吹口哨：“哎哟，大吹哥，咱寝室第一个娶女霸总的人要诞生啦！”
边小壮端起酒杯：“来来来，提前给大吹嫂干一杯！”
几人一唱一和，把李大吹整得脸红到脖子根。
他急了，噌地竖起一根手指：“嘘——！”
声音又低又急：“你们想害死我啊！她能听见的！”
可就算嘴上这么说，他那双眼还是死死黏在屏风方向，怎么都挪不开。
江川看着，忍不住笑。
这憨货，彻底被拿捏得死死的。
于婉宁却没笑。
她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眼神静静落在眼前的戏剧一幕上。
和蕾一出现，她心里陡然一凉——
那个曾经百依百顺的男人，或许早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可下一秒，当江川亲手把和蕾“推”给了老同学。
她心口却又猛地一颤。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还是惦记着自己？
要不然，为什么放着这么优秀的霸总不去争，反倒成全别人？
想到这儿，她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火。
或许，机会还在自己手里——
而且不小！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犹豫。
不能再把他拱手让人。
她暗暗咬唇，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一分。
就在这时，赵大壮突然凑过来，举着酒杯冲江川喊：“三哥，你都帮大吹两次了，能不能也帮帮我？”
江川一愣，下意识警惕：“帮你？我自己都还挂着单呢！”
赵大壮急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满脸期待：“不是让你帮我介绍别人，我写了首诗，你帮我谱个曲，后天演唱会上唱给她听！”
江川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情诗？”
别看大壮一副肌肉猛男的样子，其实心思比女人还细。
上大学那会儿，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诗人。
可惜——投了三百多次稿，连个豆腐块大的小栏目都没登上。
唯一被“广泛传颂”的作品，还是当年拿着扩音喇叭在女生宿舍楼下念的那一首。
——那一次，整栋楼的女生都听见了。
除此之外，他压根就没一首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让江川在洛菲的演唱会上，唱这种东西？
这不是要命么！
张小雕立马添油加醋：“大壮哥，这次又是写给谁的？要是再被拒，丢脸可比当年大多了！”
“以前只是对着一栋楼喊，现在可是八万人现场，全国直播啊！”
赵大壮却是眼神一凛，斩钉截铁：“还能有谁？当然是贺红梅！”
“我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一听到“贺红梅”三个字，全桌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住。
这不是赵大壮从大一就死追活追的那个隔壁班女生吗？
就是那个——
当众端着一盆洗脚水，把他浇成全校笑话的女人！
那一幕，当年简直传遍整个校园。
赵大壮也从“诗坛新星”直接被封成了“脚臭诗仙”。
至今，那都是同学聚会的梗。
更离谱的是——
这女人大学四年换了两个男朋友，后来还跟第三任结了婚。
婚礼的时候，李大吹还亲自到场随了份子钱。
可现在？
赵大壮竟然还没放下？
还要为她写情诗，准备在万人演唱会上深情告白？
这已经不是“痴”了。
这简直是“傻”！
李大吹当场劝：“大壮，你醒醒吧，人家早结婚了！”
赵大壮眼神一沉，声音低得却透着坚定：“三个月前，她就离了。所以我才回国。”
孙小吹瞠目结舌：“你是说，你是为了她——放弃了国外年薪几十万米刀的工作，回国内混一家小公司？”
原本他想说“为了一个三手货”，但看着大壮那双死磕到底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赵大壮却毫不动摇，胸膛一拍：“在我眼里，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永远是我心里那束光！”
——霸气，执拗，甚至有点傻。
可就是这一嗓子，竟把全桌人都喊愣了。
桌上一阵沉默。
舍友们先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摇头。
李大吹忍不住骂：“大壮，你是真傻！人家一盆洗脚水都能泼你脸上，你还念念不忘？”
孙小吹更直接：“兄弟，这不是爱情，这是自虐啊！”
张小雕叹了口气：“壮哥，咱宿舍四兄弟，就属你最硬，可偏偏心最软。”
女生们却没笑。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动容。
毕竟能有人痴情到这种地步，哪怕是傻，也让人心酸。
“这世上，能这样守着一个名字十来年的人，不多了。”有人小声感慨。
于婉宁却没出声。
她只是静静看着赵大壮，心里忽然一动——
或许江川，也和他一样。
哪怕嘴上不说，心底却仍旧放不下那段旧情。
不然，为什么他刚才拼命撮合大吹和和蕾？
说白了，不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有根刺，不敢再伸手？
她心底，竟升起一丝微妙的希望。
而江川呢？
他没劝，也没笑。
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拿过大壮递来的那首情诗。
纸张微皱，字迹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仿佛凝结了大壮十几年的执念。
他慢慢展开，眼神复杂。
“痴是痴，傻是傻。”
“可有些东西也许值得被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