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阁的大堂,彻底变成了一个用鲜血和人头堆砌起来的攀比场。
“我,三十五军功!”
“四十!老子有四十军功!”
“都他娘的别争了,我这有四十二军功,谁比我高?”
一个个士兵红着眼睛,将自己用命换来的军功凭证拍在桌子上,仿佛那背后代表的不是血淋淋的耳朵,而是能赢取美人归的筹码。
姑娘们的惊呼和旁人的吹捧,更是让这种狂热的气氛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压过了全场。
“都给老子闭嘴!”
人群分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十夫长的皮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倨傲地扫视全场。
“王头儿来了!”
“王十夫长可是勇猛过人,今天下午带着兄弟们在西段城墙,顶住了一波最猛的攻势!”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奉承之声。
那王十夫长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走到大堂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袋口敞开,露出里面至少几十只被割下的蛮族耳朵。
“五十军功!”王十夫长环视四周,声音如同洪钟:“还有谁,比老子更高?”
五十军功!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军功,那可是五十个蛮族的人头!
在今天下午那场惨烈的守城战中,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能斩获如此多的军功,绝对是勇武过人的表现。
之前那些叫嚣着三四十军功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偃旗息鼓,看向王十夫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王头儿威武!”
“五十军功,这下没人能比了吧?”
“看来今晚梦姑娘,非王头儿莫属了!”
吹捧之声四起,王十夫长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在那位仙子般的花魁面前,自己该如何展现男子气概,让她对自己倾心不已。
他得意洋洋地转向台上的老鸨,昂着头问道:“妈妈,现在,是不是该请梦姑娘出来了?这春风阁里,应该没人比我军功更高了吧?”
老鸨脸上的笑容都快开出花来了,正要点头应承。
就在这万众瞩目,胜负已定的时刻。
一个略带几分懒散,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靠窗的角落里悠悠地传了过来。
“如果五十军功就算顶尖了,那我这一百军功,又该怎么说?”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布甲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酒,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正是赵宪。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堂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百军功?”
“这小子谁啊?喝多了说胡话呢?”
“看他那身衣服,怕不是炮灰营的贱民吧?炮灰营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一百军功?他砍了一百只鸡吗?”
王十夫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死死地盯着赵宪,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小子,你他妈的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百军功?”王十夫长怒极反笑,他指着赵宪,对周围的人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听听!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炮灰,居然敢说他有一百军功!”
“他知道一百军功是什么概念吗?那他娘的能直接换个百夫长当当了!他配吗?”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吹牛也不打草稿!”
“小子,你要是真有一百军功,老子把这桌子吃了!”
“赶紧滚蛋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辱骂声和嘲笑声如同潮水般向赵宪涌来。
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众人,而是径直走向台上的老鸨。
老鸨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也带着几分怀疑和不悦。在她看来,这小子八成是来捣乱的。
“这位军爷,我们春风阁是小本生意,可开不起这种玩笑。”老鸨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赵宪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岳将军亲手嘉奖,又在军功处登记过的腰牌,轻轻地放在了老鸨面前的桌子上。
那腰牌是特制的,上面不仅刻着李正的印信,还有一个鲜红的岳字烙印,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壹佰字样。
老鸨的眼皮猛地一跳,她拿起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骇然。
作为春风阁的掌柜,她迎来送往,见过不少军中的大人物,自然认得出岳家军的将印代表着什么。
这腰牌是真的!
大堂里的笑声和叫骂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老鸨脸色的变化,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王十夫长和他的拥趸心头升起。
“妈妈,你倒是说话啊,那牌子是假的吧?”王十夫长有些沉不住气了。
老鸨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宪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和谄媚。
她对着全场,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这位军爷的军功是壹佰点,经岳将军亲授,军功处核验无误!”
嗡!
整个春风阁,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嘲笑,讥讽,不屑全都变成了呆滞,错愕,和难以置信。
一百军功!
这个数字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刚才所有嘲笑过赵宪的人的脸上,尤其是王十夫长。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腰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十军功,已经让他足以在此地称王称霸。
而一百军功,这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那个刚才叫嚣着要吃桌子的人,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赵宪身上。
但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鄙夷和嘲笑,而是敬畏、恐惧,和一丝丝的狂热。
能在一场战斗中斩获一百军功的人,那已经不是勇士了,那是杀神!
赵宪依旧面无表情,他收回自己的腰牌,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王十夫长一眼,只是淡淡地对老鸨说道:
“现在,可以请梦姑娘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