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血腥气,刮过荒芜的旷野。
陈默捂着流血的右臂,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布条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伤口,眼神阴沉得可怕,死死地盯着赵宪,一言不发。
那目光里,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唯独没有服软。
赵宪将长枪往地上一插,环抱双臂,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知道,对付这种刺头,光靠嘴皮子没用,得用拳头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眼看气氛僵持到了冰点,老兵张三赶紧打着哈哈,凑到了赵宪跟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试图缓和气氛。
“赵兄弟,消消气,消消气。陈默这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默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服个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陈默压根不领情,只是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张三见状,心里暗骂一声,只能继续对着赵宪赔笑。
“那个,赵兄弟,你看现在咱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接下来,您有没有什么章程?”
“这黑风口方圆百里,都是些戈壁荒滩,咱们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别说三天了,三十天也未必能找到那伙蛮子的影子啊。
张三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这片区域他们斥候营之前也摸排过,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极易藏人。
蛮子的运粮队若是有心躲藏,想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宪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张大哥,你对这附近熟不熟?跟我说说这黑风口周边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比如,哪里有水源,哪里有能过大批车马的平坦路段,或者哪里有适合宿营的背风山谷?”
张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算是问到他老本行了。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远处的几个方向,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赵兄弟,你问这个可就问对人了。要说这黑风口,最大的特点就是缺水,方圆百里,能找到的稳定水源地,满打满算就三处。”
“东边三十里,有个叫月牙泉的地方,水质最好,不过那地方离咱们镇关城太近,蛮子应该不敢去。”
“西边五十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有几个泉眼冒出地面,水流量不大,勉强够用。”
“还有就是正北方向,大概四十里开外,有一片小绿洲,叫野狼湖。那地方最大,水源最充足,以前是血狼部落的一个小据点,后来被岳将军带兵给端了,现在荒废了。不过那里地形开阔,易攻难守,按理说,蛮子的运粮队为了安全,应该不会选那儿当落脚点。”
张三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之前分析,都觉得蛮子应该是自带了足够的水囊,直接走那些隐蔽的干涸河道,避开水源地,防止被咱们的斥候发现。”
赵宪听完,脑中飞快地将这些信息整合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你错了。”
“我错了?”张三一愣。
“你们光想着人了,却忘了运粮队里最多的,是什么?”赵宪反问道。
“是粮食啊。”张三下意识地回答。
“用什么运粮食?”
“车马,牲口啊啊!”张三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他娘的真是个蠢货!”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人或许可以靠水囊撑个几天,可运粮队那成百上千的骡马牲口,绝对不行!”
“它们每天的饮水量大得惊人,光靠携带的水,根本撑不了多久!所以,他们不管怎么绕,最终都必须要靠近水源地进行补给!”
赵宪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月牙泉太近,他们不敢去。西边的泉眼水流太小,不够那么多牲口饮用。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正北方向的野狼湖!”
“他娘的,灯下黑啊!”张三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我们之前光想着怎么隐蔽,怎么安全,把最基本的常识给忘了,总以为蛮子都跟咱们一样,带着水袋就万事大吉了,却忘了他们还有那么多牲口这个最大的累赘!”
一旁原本冷着脸的陈默,听到这里,眼神也微微一动。
他虽然不服气,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赵宪这个分析,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比他们之前那些复杂的推演要高明得多。
这小子,好像不完全是靠运气。
“张大哥,带路,去野狼湖!”赵宪当机立断。
“好嘞!”张三现在对赵宪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兴奋地一挥手。
“赵兄弟,跟我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那匹被打瘸了腿的马,又看了看赵宪和张三绝尘而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张三见状,策马回来,让他上了自己的马,两人共乘一骑。
一路上,陈默一言不发,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不时地扫过前面赵宪的背影,眼神复杂。
三人一路向北,越是靠近野狼湖,地上的痕迹就越多。
一些新鲜的马粪,被车轮碾压过的印记,都清晰地出现在冻土之上。
张三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知道,赵宪赌对了!
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一片不大的绿洲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三人悄悄地摸上一处高坡,匍匐在灌木丛后,朝着下方的绿洲望去。
只见绿洲中心的湖泊旁,密密麻麻地扎着上百顶帐篷,无数身穿皮袄的血狼蛮夷正在其中穿行。
而在营地的外围,停放着一长列望不到头的勒勒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显然装满了物资。
数不清的骡马正在湖边低头饮水,嘶鸣声、人语声,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营地四周,还有骑着战马的蛮族哨兵来回巡逻,戒备虽然算不上森严,但也绝不松懈。
“我的乖乖,找到了,真他娘的找到了!”张三看着下方的景象,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赵宪说:“赵兄弟,你真是神了,这下咱们可以回去向李都督报信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张三已经开始盘算着,这次任务完成,自己能分到多少军功,回去够不够在春风阁找个姑娘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