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被梦烟薇直白又大胆的问话,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梦姐姐,你别取笑公子了。”她结结巴巴地替赵宪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梦烟薇掩嘴轻笑,那双媚眼流转,风情万种。
“我可没有取笑他。”她走到古丽身边,伸出玉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是在夸他呢。”
“你家这位公子,在战场上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到了这女儿家面前,倒成了个纯情的小郎君,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说完,便不再逗弄脸皮薄的古丽,转身吩咐道:“好了,都别愣着了,没听到你们将军的命令吗?赶紧去收拾东西,咱们也该换个地方住了。”
次日清晨。
镇关城这座雄踞边关多年的城池,迎来了它最喧嚣,也是最诡异的一天。
城门大开,却不见商旅进出,只有一列列沉默的队伍,在士兵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朝着城外走去。
老人被青壮搀扶着,孩子被母亲紧紧牵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故土的不舍。
可当他们抬头看到那个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的年轻将军时,心中的那份不安,似乎又被压下去了几分。
赵宪没有多余的话,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跟着他有活路。
张德海和孙福两个老狐狸,此刻正挥汗如雨,扯着嗓子指挥着家丁护院,将一车车的粮草物资从各大府库里运出来。
他们现在是彻底怕了赵宪,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力,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的脑袋就搬了家。
整个迁徙过程,有条不紊,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几天功夫,曾经人声鼎沸的镇关城,便成了一座空城。
而数十里外的黑云山脉深处,一个全新的聚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地而起。
山谷中,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人们没有搭建寻常的帐篷木屋,而是在士兵的指导下,热火朝天地挖掘着山体。
“嘿,老王头,你那边再挖深一点!将军说了,这叫地道,挖通了,咱们就能从东头跑到西头,蛮子想找都找不到!”
“知道了!你小子也用点力,这伪装网得拉严实了,从天上看,得跟旁边的林子一模一样!”
那些曾经只会在田里刨食的汉子,此刻都成了出色的工兵。
他们按照赵宪画出的图纸,将一个个山洞串联起来,形成了复杂的地下网络。
洞口用藤蔓和土石精心伪装,既能通风,又极难被发现。
山谷的高处,则修建了隐蔽的瞭望哨和箭塔,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片区域。
更深的山腹中,巨大的洞窟被开凿出来,用作储存粮食和物资的仓库,冬暖夏凉,干燥无比。
短短数日,这里已经从一片原始山林,变成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军事堡垒,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这天,赵宪带着李正和岳山,巡视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新家。
李正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震惊就没停过。
他看着那些巧妙连接的地道,看着那些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陷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射击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才明白,赵宪那晚说的游击战,到底是怎么个打法。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把十万蛮族大军,当成傻子一样,骗进来慢慢玩死啊!
岳山则一直沉默着。
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那些曾经只知道听他号令冲锋的士兵,此刻正教着百姓如何挖掘,如何伪装。
他又看着那些曾经只会在家织布带孩子的妇人,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分配着食物,照顾着伤员。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岳山走到一个刚刚挖好的地道口,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洞壁上潮湿的泥土。
他又抬起头,看向远处山谷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听着孩子们在林间追逐的笑闹声。
许久。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仿佛带走了他半生的执拗和骄傲。
“我或许真的错了。”
岳山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让旁边的李正和赵宪听得清清楚楚。
李正心头一酸,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岳山那有些颤抖的胳膊。
“将军,您没错,您只是太想保护我们所有人了。”
岳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过刚易折,过刚易折啊:”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李正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守了一辈子规矩,却忘了这世上最大的规矩,就是活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赵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无半分责备,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欣慰与释然的情绪。
“你小子,教给了我最重要的一课。”
赵宪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义父,只要咱们的人都还在,岳家军就还在。”
“对!”岳山那黯淡的眼神,重新亮起了一丝光彩,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宪的肩膀:“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看到父子两人终于解开心结,李正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揽过赵宪,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将军也认可你了,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怎么给城外那帮蛮子送份大礼了?”
赵宪点了点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点一点打。”他看向李正,神情严肃起来:“新营地这边基本上了轨道,但城里的物资还没搬完。老李,这事还得你亲自去盯着。”
“城里那些铁匠铺的家伙事,还有药铺里的药材,都是咱们的宝贝,一点都不能留给蛮子。”
“放心!”李正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这事交给我,保证给你搬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对赵宪是彻底服了,执行起命令来,没有半点含糊。
然而,就在李正准备转身去召集人手的时候。
一个负责巡逻的士兵,突然连滚带爬地从山谷下方冲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好了!将军!”
赵宪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士兵喘着粗气,指着山谷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
“好多人都病倒了,跟中了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