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腊肉盘子早已见底,只剩下些菜汤和饼子碎屑。
王婶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陆洺用袖子擦了擦嘴,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王叔,今天在山里,我不光打了这些小家伙,还在回程的时候,在蕨菜洼那边,撞见了一群野猪的踪迹。”
“野猪群?”
王叔正要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立刻锁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磊更是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连正准备收拾桌子的王婶都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恩!”
陆洺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沉稳,“看蹄印和拱土的痕迹,起码有五六头,其中有两头的脚印特别深、特别大,怕是成了气候的大家伙。”
王叔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重大事情时的习惯。
“蕨菜洼……那片地方确实肥,野猪爱去,五六头……还有大家伙……”
他沉吟着,眼神中既有老猎人对大型猎物的本能渴望,也有对风险的审慎评估。
王磊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他年轻气盛,技术又好,早就想干票大的证明自己了。
故而,王叔未开口,他就立刻追问道,“洺哥,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大家伙?具体在洼地哪边?”
“看清楚了,靠近西边那片乱石坡的入口处,痕迹很新,应该是昨天傍晚或者今天凌晨留下的。”
陆洺描述得十分确切,体现出了他作为猎人老道又细致的观察力。
于是,他接着说道,“王叔,磊子,这野猪群祸害庄稼不说,价值也高,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下,也没那个本事。”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看向王叔,“我就想着,能不能请您出面,帮忙找几个信得过的,手艺也扎实的老伙计?”
“就象李伯、张叔他们那样的,咱们合伙,过两天准备充分了,去把那群野猪端了。”
他这话虽然说得客气,是请王叔“帮忙”,但话里话外,已经透出了想要组织一次以他提供情报为内核的狩猎行动的意图。
话语里那隐隐有牵头组队的意思,溢于言表,这不是临时凑伙,而是有目标、有计划的合作。
陆家小子这是想搞猎队,挑大梁啊!
王叔是何等精明的老猎人,立刻听出了陆洺的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陆洺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一旁的王磊却已经兴奋起来,用力一拍大腿,“爹,这是好机会啊!”
“野猪群可不多见,洺哥提供了准信儿,您和李伯、张叔他们经验足,我力气大能打头阵,咱们准备周全点,肯定能成。”
他显然已经将自己和陆洺划到了同一阵营。
王婶在一旁听着,先是听到“野猪群”时吓了一跳,但随即想到野猪的价值,便是立马就心动了。
那厚厚的肥膘能熬多少油?那獠牙、那皮毛能卖多少钱?
她眼睛转了转,忍不住插嘴道,“老头子,我看洺娃子说得在理。”
“这野猪祸害庄稼,打了也是为民除害,再说了,要是真打到了,咱家今年冬天可就不愁油荤了。”
王叔放下茶杯,目光在儿子兴奋的脸上和老婆子期待的神色上扫过,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丝决断,重重一点头,“行!”
“这事儿我看能干,洺娃子你这情报很重要,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李和老张他们说道说道,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伙计,手艺没得说,嘴也严实。”
他这话,算是正式认可了陆洺的提议,并接下了组织人手的担子。
陆洺面露一丝喜悦之色,“那就麻烦王叔了。”
王叔没开口,王婶却是率先接过话茬,“不麻烦,不麻烦,陆小子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以后我们家磊子说不定还要你多多照顾呢!”
“王婶言重了,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陆洺客气的笑了笑,随即便站起身,“组织人手的事就麻烦王叔了,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行,婶送送你吧!”
看出了王叔有话要留王磊说,王婶便主动起身,准备送送陆洺。
“不送了,婶,我走了啊!”
陆洺则是抬手拒绝了,不过,到底还是被送到了门口。
“洺娃子,路上慢点啊!”
“行,我知道了!”
王婶站在门框外,陆洺简单回应了一句后,便拎起猎物转身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另一边,石强正坐在自家宽敞堂屋里,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呷着好酒,盘算着过两日如何引陆洺入彀。
就在这时,瘦高跟班石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强强哥,不好了!”
闻言,石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放下酒碗,“嚎什么丧?天塌了?”
“是陆洺那小子!他他今天下午上山,带着王老栓家的黑子,竟然打到了山獐,还有一堆山鸡野兔,满载而归,村里都传遍了。”石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急声说道。
“什么?!”
石强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转而变得铁青。
他一把揪住石力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清楚了?真是山獐?他一个人打的?”
“千真万确啊强哥,好多人都看见了,那獐子个头不小,血都放干净了,处理得利索着呢!”
“而且,王老栓家还分了一条大后腿,村里人都在夸他有本事,说他比他爹当年还厉害。”石力忙不迭地点头,添油加醋地说道。
“砰——”
石强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怎么可能?!”
“明明昨天才象个死狗一样爬回来,今天就上山了?还打到了山獐?”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陆洺不仅没死,反而似乎因祸得福,变得比以前更能干了?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一想到陆洺此刻可能正享受着村民的称赞和家人喜悦的目光,尤其是想到苏小婉那张清丽的小脸可能正对着陆洺露出崇拜的笑容。
石强顿时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原本打算慢慢炮制的猎物,竟然自己蹦跶了起来,还变得如此扎眼。
“好、好啊、好得很啊!”
石强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松开了石力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看来是昨天摔得还不够狠,没把他彻底废掉。”
一把将石力推得跌坐一旁,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片刻,石强猛地停下,对跟班吼道,“去,把另外两个也叫来。”
“计划有变,不能等他上山了,得想个别的法子,尽快把这小子给我按死,绝不能让他再这么风光下去了。”
跟班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石强独自站在堂屋中,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陆洺出乎意料的收获和声望提升,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迫不及待要将其摧毁的冲动。
原本或许还能稍微拖延几日的阴谋,此刻在他心中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