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伯便将石勇连夜返回县城的消息告诉了陆洺,正在晨练的陆洺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未感到意外。
“走了也好,省得在村里碍眼,至于李文留下,他无非是想再看看风向,不会尽心为石家卖力的。”
陆洺语气平静,“我们按自己的步子来就行了!”
然而,事情的进展远不如他预想的那般顺利,一连数日,他在晒谷场上雷厉风行下达的各项命令,却在具体执行时,好似遭遇了无形的软钉子。
首先就是清查田亩的受阻情况。
不出三日,李老根和张满仓就愁眉苦脸地来找陆洺诉苦了,说是不少石姓人家在暗中搞鬼。
以“祖传田契需仔细查找”为由拖延,对田亩边界提出异议纠缠不休,甚至有几户旁姓人家受到暗中鼓动,也开始支支吾吾。
清查工作进展缓慢,几乎陷入了停滞。
再就是村卫队招募也遇冷了,赵铁柱挠着头,一脸郁闷地汇报着这几日的不顺利。
他按照陆洺的命令去招募村卫队员,虽然有些年轻后生心动,但家中长辈,尤其是与石姓沾亲带故的,大多都以农忙”和怕眈误活计为由阻拦。
哪怕陆洺一再强调会有补偿,但最终也只招到了七八个家境比较困难,且与石姓关联不大的年轻人,距离他定下的十五人目标相差甚远。
至于集市管理,更是波澜不断,负责西集的孙小贩三天两头苦着脸跑来哭诉。
说是有几个石姓族人牵头,联合了一些大摊贩,对新定的摊位费颇有微词,嚷嚷着太高,暗中鼓动大家抵制,使得西集的管理一开头就遇到了阻力。
东集那边,李伯也反映,几家富户对之前约定的孝敬也开始推三阻四,态度暧昧。
显然,石勇虽然人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响还在,石老栓、石满囤等人正在忠实地执行着暗中掣肘的策略,给陆洺的施政设置了重重障碍。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打了两三趟伏虎拳后,陆洺站在自家那亟待翻新的破败小院前,静静的伫立着,仍由汗水浸透身上的粗布短打。
静息片刻后,他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石姓族人聚居局域升起的袅袅炊烟,眼神微冷。
他原本想着循序渐进,全面掌控,但石姓人的步步紧逼,让他意识到,在根基未稳之时摊子铺得太大,反而会处处受制,消耗自己宝贵的精力和时间。
“既然他们想在这些琐事上纠缠,那便让他们纠缠去。”陆洺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用过早饭后,他便叫来了李伯等人。
“田亩清查,暂时放缓。”
陆洺开门见山,对李老根和张满仓吩咐道,“只需将已无争议的田亩登记造册,有争议的,暂且搁置,日后再说。”
他决定暂时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麻痹对方。
“另外,村卫队的人数还是暂定十五人不变。”
陆洺看向赵铁柱,“现有人员你先带着,从明日起,每日增加一个时辰,由我亲自带你们操练,待遇加倍!”
他要将这支虽然人少但完全听命于自己的武装,打造成真正的尖刀和内核力量。
他亲自操练,既能提升其实战能力,也能进一步加强掌控,凝聚人心。
“至于猎队这边”
说着,陆洺目光转向王磊和李伯,“王磊,你挑选两个经验最丰富、箭术最好的年轻猎人,加之李伯,你们五人为内核。”
“内核由我直接调配,负责最重要的狩猎和巡逻任务;后续其他愿意入队的猎户,则编为外围,负责辅助和次要局域的狩猎。”
他要将猎队的精锐完全抓在手中,确保这支最具机动性和战斗力的队伍如臂指使。
“集市管理方面”
陆洺沉思片刻,对孙小贩和李伯道,“西集,孙小贩你只管收愿意交的摊位费,不愿交的,暂时不必强求,但需记下名单。”
“东集那边,李伯,那几家富户的孝敬也暂且放下,只需维持好基本秩序即可。”
他暂时放弃了对财源的强硬征收,避免矛盾激化,示敌以弱。
这一系列的调整,内核思想只有一个:收缩战线,集中力量!
先要牢牢抓住猎队内核和村卫队这两支武装力量,以及东西集市的基本管理权,确保武力和秩序的掌控。
至于田亩、赋税等繁杂事务,暂时放一放,让石姓那些人以为他陆洺知难而退,或者能力仅限于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面面俱到,而是握紧拳头往一处使劲。”
陆洺看着眼前几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只要猎队和村卫队在我们手里,这石岭村,就乱不了,其他的,等我们拳头够硬了,再慢慢拿回来。”
李伯等人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陆洺的意图,这是以退为进,集中力量于要害。
自今日一谈之后,很快,村中之人就发现了。
陆洺这个新任村正似乎不再象前几天那般咄咄逼人,田亩清查慢了下来,村卫队招募也不那么急切了,连集市收费都松了口风。
而石栓等人得知后,脸上也是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陆洺终究是年轻,被他们联手制造的麻烦吓住了,或者后劲不足。
他们却不知道,陆洺已经将最锋利的两把尖刀,磨得越来越亮。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雷霆出击,彻底奠定胜局,看似退让的陆洺,正在自己划定的内核领域内,悄然积蓄着力量。
另一边,早已返回云鹤武馆的石勇没有拜访任何同门,只是将自己关闭在一处练功房内,至今已有十日之久了。
而这十日,石勇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整状态,打磨气血和皮膜,巩固那即将触摸到二重炼皮门坎的武道境界。
这些日子,家变之痛,权力被夺之辱,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让他心无旁骛,意志如铁。
第十一日,云鹤武馆半年一度的记名弟子考核,在武馆中央的巨大演武场上正式开始。
场内场外围满了武馆的入门弟子,部分记名弟子以及前来观礼的一些城中人物,气氛热烈而肃穆。
一袭云鹤白衣的石勇站在候选人群中,面容冷峻,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的同门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感受到一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篾与窃窃私语。
“啧,那不是石勇吗?听说他老家的村正之位都让人给撬了,灰溜溜跑回来的?”
“可不是嘛,还带着一队人上山,结果死伤惨重,真是……丢我们云鹤武馆的脸。”
“听说他闭关了好些天,怕是受刺激不小,不过记名考核可不是光靠憋气就行的”
“看他那样子,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不过是小地方出来的泥腿子罢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淅地传入石勇耳中,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沉静。
此刻,他将这些嘲讽和轻视,都化为了胸腔中燃烧的火焰。
他一定能再翻身,打不死他的终究会让他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