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考核尘埃落定。
石勇凭借决赛中的临阵突破,悍然夺得头名,阴九屈居第二,韩云位列第三。
林风在三四名争夺战中不敌韩云,遗撼未能获得记名弟子名额,但其表现也赢得了不少的关注。
石勇也从云鹤老人手中接过代表头名的奖励:一瓶极为精纯的淬体膏、一部云鹤武馆的进阶身法云踪步抄本,以及一枚雕刻着鹤翔九天图案的银质记名弟子令牌。
捧着奖赏,他胸膛起伏,心中豪情激荡。
多日的憋屈、苦修的血汗、家族的期望,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宣泄与回报。
他站在高台,沐浴着无数羡慕、敬畏、讨好的目光,顿时只觉得天地广阔,未来大有可为!
当晚,醉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内,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
石勇做东,宴请此次考核中表现出色以及平日里交好的同门。
林风、韩云等人赫然在列,就连之前与石勇有些龃龉的几名弟子,也厚着脸皮前来道贺,气氛热烈非凡。
石勇坐在主位,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云鹤武馆记名弟子服饰,银质腰牌在灯下熠熠生辉。
他面色微红,显然喝了不少,往日眉宇间的阴鸷被意气风发所取代,声音也洪亮了许多。
“诸位师兄师弟,今日石某侥幸胜出,全赖平日诸位帮衬,馆主与教习栽培,这杯酒,我敬大家!”说着,石勇举杯起身,一饮而尽,姿态豪迈。
“石师弟客气了!”
“恭喜石师兄勇夺头名,实至名归!”
“日后在武馆,还望石师兄多多提携!”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言语间充满了恭维与热切。
林风虽然败于石勇,但武者敬重强者,也举杯道,“石师兄临阵突破,意志惊人,林某佩服!”
韩云也笑着附和,只是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黯然。
石勇志得意满,与众人谈笑风生,讨论着武学招式,畅想着未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父亲石光尚在,自己还是石岭村那个受人追捧的“麒麟儿”时的风光,甚至犹有过之。
武馆记名弟子头名的身份,如同一道耀眼的光环,让他暂时忘却了村中的失利,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中,却有一个人心情复杂。
正是之前被石勇抛弃在深山,侥幸被陆洺所救的钱富贵,他父亲是醉仙楼掌柜,他本人也在武馆修行,此刻自然也在场。
看着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石勇,他想起了那日山中自己被抛弃时的绝望与恐惧,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勉强挤出笑容,上前敬了一杯酒,“恭……恭喜石师兄了!”
石勇看到钱富贵,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哈哈一笑,拍了拍钱富贵的肩膀,“钱师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日后同在武馆,自当相互照应。”
话虽如此,但那丝尴尬与疏离却难以完全掩饰。
钱富贵讪讪退下,坐在角落,看着意气风发的石勇,再想到那个将他从虎口救回,如今已是石岭村村正的猎户陆洺,顿时心中滋味难明。
他知道,石勇绝非良善之辈,但如今对方势大,自己家业又在县城,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与这热闹场面格格不入的是,获得第二名的阴九并未出席,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更重要的是,他有着自己的秘密。
在县城某处阴暗的巷道深处,换下武馆服饰的阴九,正与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低声交谈。
“……任务进展如何?”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干涩。
“已初步取得信任,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身份,行事会方便很多。”阴九的声音依旧冰冷,“苍山县……比想象中有趣,好猎物……也足够多。”
“很好!圣教需要更多的血食与祭品,此地偏僻,正合适,谨慎行事,莫要暴露了。”
“明白。”
简短交谈后,两人如同鬼魅般各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武馆考核,以及阴九这个神秘人,正悄然将一场未知的风暴,引向这座偏远的巴蜀小城。
而此刻醉仙楼内的喧嚣与风光,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石勇的意气风发,与这悄然涌动的暗流相比,显得如此脆弱而不自知。
夜色如墨,浸染了苍山深邃的林海。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与黑暗,也映照着围坐的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庞。
众人刚吃过简单的干粮,喝过用猎到的野兔和山菇熬煮的热汤,身上暖烘烘的。
李伯拿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眯着眼看着跳动的火苗。
王磊、赵小虎和孙河则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白日里发现的兽踪和布置陷阱的技巧,言语间充满了对明日狩猎的期待。
三条猎犬安静地趴在火堆旁,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警剔着周围的动静。
营地边缘,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陆洺独自一人正在演练拳法。
他身形舒展,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股沉浑厚重的力道。
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隐隐传来低沉的破空声,仿佛猛虎低啸。
脚步挪移间,落地无声,却又给人一种扎根大地,难以撼动之感,正是入门篇的《伏虎拳法》。
随着拳势展开,《伏虎功》悄然运转,突破至三重气血境后,头颅窍穴贯通,精神感知与气血掌控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气血奔流如汞,圆融一体,念头一动,力量便能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再加之【山神令】无时无刻不在引动地脉之气潜移默化地滋养和强化着他的肉身与经脉,这使得他每一分力量都凝练无比,远超同阶。
一趟拳法打完,陆洺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周身热气蒸腾,在清冷的夜色中形成白雾。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磅礴的力量,自信若是遇到兽皮境的武者,仅凭这双拳头,也足以与对方硬撼,甚至战而胜之。
他的实战能力,确实已不能用寻常的气血境来衡量。
然而,陆洺心中最得意的,并非这身日益强横的近战搏杀能力。
他的目光投向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林木,心神微动,挂在身旁树干上的硬木猎弓便已入手。
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根尾羽漆黑的箭矢,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了千万遍。
他并未刻意瞄准,只是凭着感觉,弓开如满月。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的【山神令】微微震动,一股清凉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方圆百步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甚至一片树叶的飘落轨迹,都清淅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种感觉,比三重气血境带来的耳目清明更加玄妙,是一种近乎领域般的掌控感。
“嗖!”
箭矢离弦,如同黑色的闪电,没入漆黑的林间。
下一刻,百步之外,一株老松的枝桠上,一只正振动着翅膀的夜蛾应声而落,其薄如蝉翼的翅膀被箭簇精准地钉在了树枝上,虫身却完好无损。
百步穿杨已不足形容,这是近乎神射的技艺!
陆洺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也是他敢于带领猎队深入苍山,规划猎区的最大依仗。
超绝的箭术,配合【山神令】的超凡感知,让他在山林之中,如同拥有了“天眼”,永远是猎手,而非猎物。
他收起弓箭,回到火堆旁。
李伯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王磊等人虽然没看到那神乎其技的一箭,但也能感觉到陆洺身上那股愈发沉凝厚重的气息。
“洺哥,您这拳法越来越厉害了。”王磊由衷赞道。
陆洺笑了笑,在火堆边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山中行走,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今夜大家都早些休息,守夜轮换照旧,明日我们还要往更深处探一探。”
夜色更深,山林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相应和。
陆洺靠在背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着拳法变化与箭术技巧,同时,【山神令】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地脉灵气,强化己身。
他的成长,从未有一刻停歇。
这与百里之外县城醉仙楼内的喧嚣浮华,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个在寂静中积蓄着撕裂一切的力量,一个在热闹中编织着虚幻的荣光。
命运的轨迹,仍在不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