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钢铁武装到牙齿的叶家堡,正在黑风山脉的深处,悄然崛起!
这股即将席卷天下的钢铁洪流,已经初现雏形!
与叶家堡内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数百里外的南阳府城,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孙师爷一路风尘仆仆,不敢有丝毫耽搁,终于回到了府衙。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宅邸,而是径直来到了后堂书房,求见府台大人。
书房内,檀香袅袅。
南阳府台王之涣,一个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士,正临窗而立,看着院中那棵枯黄的梧桐树,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主政南阳已有五年,素有清名,奈何如今这世道,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北有流寇四起,南有蛮族骚动,内有世家掣肘,外有朝廷苛捐。即便他有经世济民之才,也深感独木难支,心力交瘁。
“大人,学生回来了。”孙师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王之涣转过身,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孙师爷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学生幸不辱命,西云镇的赈灾事宜,已基本妥当。”
“哦?说来听听。”王之涣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孙师爷不敢隐瞒,将自己在西云镇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详尽的禀报了一遍。
从叶家堡如何雷厉风行的控制瘟疫,到如何收拢流民开荒屯田,再到叶飞那番救人,就是规矩的言论,他都说的极为细致。
王之涣静静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端着茶杯的手,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竟有如此魄力和手段?”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封锁疫区,焚烧尸体,隔离病患这些法子,连衙门里的老吏都未必想的到,更遑论做的如此果决。”
“正是。”孙师爷心有余悸的说道,“当时学生亦是惊骇,但事后回想,若非他这般铁血手段,西云镇数万生灵,恐怕早已尽数化为枯骨!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大人,这是那叶飞托学生转交给您的。”
王之涣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竹牌上。
当他看清竹牌上那个深刻入骨的“秦”字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那块竹牌。竹牌的边角早已磨的光滑,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仿佛能看到当年刻下它的人,是何等的用力。
“是他”王之涣的眼神变的悠远而复杂,充满了追忆与感叹,“想不到,一晃二十年,竟还能再见到此物。我与他,曾同窗三载,一同纵论天下,激扬文字。可惜,他志在沙场,我困于官场,终究是殊途陌路。”
他摩挲着竹牌,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孙师爷静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叶堡主,果然与府台大人有旧!
良久,王之涣才将竹牌放下,眼神重新变的锐利起来。
“你继续说,那叶家堡,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回大人。”孙师爷定了定神,继续禀报,“那叶飞以工代赈,将西云镇幸存的近万流民尽数收编,如今正在黑风山下大兴土木,开荒屯田。学生离开时,见其堡内秩序井然,人人皆有事做,士气高昂,全无寻常流民营地的颓丧之气。”
“哦?他养的活这么多人?”王之涣问道。
“他有粮。”孙师爷肯定的回答,“学生亲眼所见,他开仓放粮,粮食堆积如山,绝非虚言。而且,此人极善经营,他不仅让流民屯田,还大办工坊,制造各种工具器物。更重要的是”
孙师爷压低了声音,神情变的无比严肃。
“他还在私建武装!”
“此话怎讲?”王之涣的眼神陡然一凝。
“学生亲眼看到,他有一支约莫五百人的护卫队,人人配有横刀,队列严整,杀气腾腾,绝非寻常乡勇可比!而且他们日夜操练,其军纪之严明,甚至不输官军!”孙师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忧虑,“更让学生不安的是,那叶家堡俨然自成一国!堡内只知有堡主令,而不知有朝廷法度。叶飞一言,便可决人生死。他虽行仁义之事,收拢人心,但这般做法,已与一方诸侯无异!此乃心腹大患啊,大人!”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之涣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如同敲在孙师爷的心上。
作为朝廷命官,他最忌讳的,便是地方私设武装,不听号令。这叶飞,有钱,有粮,有人,有名望,如今又在打造一支强悍的私兵假以时日,他会变成什么?
是成为一方屏障,还是成为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孙师爷见府台大人面色凝重,忍不住进言道:“大人,依学生愚见,是否应趁其羽翼未丰,及早派兵以绝后患?”
“派兵?”王之涣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然后呢?官兵一到,他振臂一呼,那上万对他感恩戴德的堡民会如何?我们是去剿匪,还是去逼民为匪?再者,如今府库空虚,兵卒懈怠,真要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孙师爷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王之涣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此子,是故人之友的后辈,于西云镇百姓有活命之恩,于本官,亦有解围之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有野心,这是肯定的。但至少现在,他的野心,是用在救人活命,安顿一方上。这乱世之中,有这么一个愿意做事,也能做成事的人,未必是坏事。”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说道。
“传令下去,将叶家堡列为义堡,上报朝廷为其请功,并下令各县,不得无故滋扰。至于其他的,我们先看着。”
“看着?”孙师爷有些不解。
“对,看着。”王之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看他是会成为一条祸乱南阳的恶龙,还是会成为一头守护一方的麒麟。这个世道,已经够乱了,多他一个叶家堡,不多。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