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没有说话,只是将信纸缓缓放下,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金玉瑶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金小姐,你父亲让你赶紧离开,你怎么不走?还把这封信拿来给我?”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金玉瑶的身上。
是啊,这封信就是一张催命符,对叶飞而言是绝密的情报,对金玉瑶而言,却也是撇清关系的最好证明。她只要拿着这封信,悄悄离开叶家堡,将来就算叶飞出了事,她金家也能置身事外。
可她不仅没走,反而第一时间把信交给了叶飞。
“我……”金玉瑶被叶飞看的心头一慌,俏脸涨的通红,她低下头,不敢去看叶飞的眼睛,双手紧张的绞着自己的衣角。
“我……我不能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异常坚定,“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鼓起勇气看着叶飞:“我知道我以前很讨人厌,娇气又任性,还总想找你麻烦。可……可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叶堡主,求求你了,你别去府城了,好不好?你留在这里,有高墙护着,有这么多忠心的手下,他们奈何不了你的!”
看着她真诚而焦急的眼神,叶飞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曾经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富家大小姐,在生死关头,却展现出了远超他预料的善良和勇气。
她完全有机会独善其身,却选择了将自己和整个金家,都绑在了叶家堡这艘前途未卜的船上。
这份情义,重如泰山!
叶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多谢。”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金玉瑶却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心安。她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一旁的陈文若此刻却是忧心如焚,他对叶飞拱手道:“堡主,如今敌情已经明了,王德庸铁了心要对我们下手。老朽以为,我们不如就此撕破脸皮!您称病不去,同时加固堡墙,整顿兵马,做好守备。他王德庸若是敢派兵来,我们就依托地利,跟他拼了!”
“不行。”叶飞断然拒绝,“先生,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们一旦公然抗命,就坐实了图谋不轨的罪名,成了真正的反贼。王德庸便可名正言顺的调集整个安州的兵力来围剿我们。我们耗不起。”
“可是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林娴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叶飞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的信纸上,眼中闪铄着异样的光芒。
“不,这封信,来的太及时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非但不是催命符,反而是我们的……护身符!”
护身符?
书房内的几人全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叶飞。
明明是催命的血书,怎么到了叶飞嘴里,就成了护身符?
“二郎,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林娴担忧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叶飞哭笑不得的抓住嫂子的手,说道:“嫂子,我没事。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的叠好,重新递还给金玉瑶,郑重的说道:“金小姐,这份人情,我叶飞记下了。你和你父亲的恩情,他日必当厚报。”
然后,他转向一脸凝重的陈文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先生,王德庸既然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我们若是不接着,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陈文若看着叶飞,仿佛明白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堡主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叶飞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他不是想让我去府城吗?那我就去!他不是想给我扣上勾结匪寇的罪名吗?那我就把这罪名,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这太冒险了!”陈文若还是不赞同,“府城是他的地盘,我们的人进不去,您若是去了,就成了瓮中之鳖,纵有千般计策也施展不开啊!”
“单凭我们自己,自然是独木难支。”叶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夏凤仪身上。
从孙师爷上门,到金玉瑶送来密信,这位前朝女帝始终静静的听着,仿佛一个局外人。但叶飞知道,若论对官场权谋的理解,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夏姑娘,你怎么看?”叶飞开口问道。
夏凤仪缓缓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她没有直接回答叶飞的问题,反而问道:“叶堡主,我只问你一句,你这次去府城,是真的只想破局自保,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此言一出,陈文若等人都是一愣。
叶飞与夏凤仪对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野心。
他笑了。
“好一个夏凤仪,果然聪慧过人。”叶飞坦然承认道,“自保是被动挨打,非我所愿。我这次去,不止要破了他的局,我还要……夺了他的权!”
夺权!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林娴和苏婉儿吓的捂住了嘴,就连陈文若也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夺一个府台的权?这简直是痴人说梦!那可是朝廷任命的一方大员,代表着大运王朝的脸面!
然而,夏凤仪的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叶飞,绝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小小堡主。
“好一个夺权!”夏凤仪的声音清冷而有力,“有此雄心,大事可期!既然盟主有此志向,凤仪自当为您参谋一二。”
她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安州府城那小小的标记上。
“任何官场,都不是铁板一块。越是像王德庸这样贪婪无能的官员,他的政敌就越多。我们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盟友,就能在府城这潭死水里,撕开一道口子。”
“盟友?”陈文若皱眉道,“王德庸是府台,一州之长,谁敢与他公然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