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喝,让棍棒停在了半空。
几个家丁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雅布裙的女子张开双臂,护在了那泥猴般的汉子身前。
女子身形单薄,面容清丽,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竟有种不容亵渎的圣洁。
然而,这片刻的惊艳,很快就被嚣张跋扈所取代。
“哪来的婆娘,活腻了?给我滚开!”为首的家丁一脸横肉,三角眼里凶光毕露,“这是我太原王家的家事,再不滚,连你一块打!”
说着,他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要将李云裳推开。
高自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河畔。
那为首的家丁抱着自己诡异扭曲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其余几个家丁都懵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头儿就倒了。
高自在站在李云裳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出手折断人手腕的不是他。
“我这人,脾气不好。”他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尤其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大吼大叫,还想动我的女人。”
李云裳从他宽厚的背后探出头,看着他不算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的女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神摇曳。
“你……你敢伤我们王家的人!”剩下的几个家丁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在太原府这地界,得罪了王家,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脱层皮!”
“王家?”高自在嗤笑一声,“很了不起吗?”
他这副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几个仗势欺人惯了的家丁。
“反了天了!兄弟们,给我上!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男的打残,女的抓回去给管家发落!”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挥舞着棍棒,从几个方向同时围了上来。
他们人多势众,又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对付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河边浣衣的妇人们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那被救下的汉子也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李云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了高自在的衣角。
高自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嫌弃一件麻烦的脏活,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铁器,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
家丁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都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玩意儿?吓唬人的?”一个家丁壮着胆子,一棍子就朝高自在的头上砸了下来!
高自在甚至没躲。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握着铁器的手。
“砰!”
一声从未有过的巨大轰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比最响的惊雷还要震耳,比最烈的爆竹还要骇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丁,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胸口处却猛地炸开一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
剩下的几个家丁,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着棍棒,傻傻地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又看了看高自在手里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铁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妖法!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能冒出的念头。
“噗通!噗通!”
剩下的几个家丁反应过来,手里的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高自在拼命地磕头,哭爹喊娘。
“神仙爷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人!求神仙爷爷放我们一条狗命!”
他们哪里还敢提什么太原王氏,此刻就算太原王氏的家主站在这里,恐怕也得跪下。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高自在没理会这群软骨头。
他转过身,看向李云裳。
李云裳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那巨大的声响和血腥的场面吓到了。但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高自在手里的转轮手枪,那双清亮的凤眸里,充满了震撼、惊奇,以及一丝……狂热。
高自在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那道名为“防备”的墙,又塌了一角。
他妈的。
他收起枪,走到那个手腕被折断的家丁头目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踩进泥土里。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谁?”高自在的声音很轻,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我……我是王家……王家大管家王福的……外甥……”家丁头目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家?”高自在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太原王氏,河东道的地头蛇,百年世家,很威风,是吗?”
“不……不威风……在大人面前,王家就是个屁……”
“现在,我问你答。”高自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这个汉子,欠了你们多少租子?”
“三……三石粮食……”
“就为了三石粮食,你们就要打死他?”
“是……是王管家的命令……他说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佃户都老实点……”
高自在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群卑微如蝼蚁的家丁,望向远处那座灯火璀璨的利州城。
那里,就是他口中那座建立在无数农户血汗之上的空中楼阁。
他缓缓抬起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家丁头目。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王福也好,王家家主也罢。”
“雍州都督高自在,来河东道了。”
“另外,我还有个身份。”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奉天子诏令,巡查河东道,代天巡狩。”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府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