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瞪着眼，指着林远着急忙慌的说道：“你，你可别乱说”
学堂做的是教书育人的事儿，要是真传出了“只教小人不出君子”的舆论，那不就完蛋了。
许先生的饭碗都保不住。
尤其是书林学堂这等面向普通百姓的地儿，对于名声更是紧要。
毕竟，普通百姓大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为子孙后代选择学堂，第一件事就是上大街去问。
结果这一问，知道书林学堂教出了一群小人，那还得了？
林屠夫对于林远是绝对的信任，听完这话，立即就是一瞪眼，斥责了一声：“只教小人，那怎么得了？”
“小人，那就是坏蛋，那就是恶人！”
“许先生，你框我？你明明说能让我家小四大器晚成，怎么你们学堂只能教出小人？我自己教小四，他还会杀猪哩，要是跟你学，那不就完蛋了？”
大乾王朝民风质朴，人人以读书为上，尊敬君子，鄙视小人。
就连林屠夫都能明白“小人”这个词儿有多可怕，能接受别人叫他是个臭杀猪的，也无法接受别人喊他小人。
“你，你别误会啊，林屠夫。”
“我们这是学堂，怎么可能会教导出小人，大家都是君子，我的弟子们那都是风光霁月的存在呀。”
许先生额头冒汗，想要解释。
林远却看着陈大力等人，轻笑着说道：“是吗？可是圣人都说了，小人比而不周，说的就是这些人没有礼仪，只会非议别人。”
“难道许先生，是对于圣人的言辞都有意见吗？”
“或者说，许先生是不赞同圣人所说的话？”
闻言，许先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着林远。
一时间，竟是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现在要是赞同了林远，那就证明自己学堂里的都是小人，要是不赞同林远，那林远就要出去宣扬此事。
不但林屠夫刚交上来的银两要退回去。
恐怕此事一出，以后自己是真完蛋了
许先生立即是看向了陈大力等少年，催促道：“快道歉！”
陈大力等少年不服气，看着林远就还要辩论。
“凭什么？明明是这个杀猪的说我们”
“道歉！”
许先生哪里还敢让林远继续说下去，大声打断了陈大力等人。
许先生面色难看，恶狠狠的看了陈大力他们一眼：“不道歉就都给我滚”
“你们犯了错，我就算是将你们在学堂里除名，都无所谓。”
陈大力咬着牙，很不服气的样子：“先生，明明就是”
“陈大力！”
许先生怒道：“听不懂话吗？我让你们道歉！”
陈大力等少年面色惨白，只能点点头，朝着林远一个个鞠躬、道歉。
“对、对不起！”
一个少年说完就要走，却被林远拉住。
“站住！”
林远淡淡说道：“我说了，不是跟我道歉，是跟我爹道歉！”
“你们非议了他，侮辱了他，就该道歉！”
那少年闻言气得浑身颤抖了一下，但想到许先生说的话，只能朝着林屠夫鞠躬。
“对不起！”
紧接着，刚才那几个辱骂林屠夫的少年，一个接着一个的行礼道歉。
最终只剩下一个陈大力。
林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家伙，刚才认出林屠夫是杀猪匠的，就是陈大力。
这说明陈大力很有可能就是东山村的人，出身肯定也不怎么样。
说难听一点，他的家境未必比得上林屠夫。
尤其是从陈大力的名字来看，兴许他的父母，也和林屠夫一样，不认识几个大字。
但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嘲笑别人什么。
陈大力恶狠狠的盯着林远和林屠夫，猛然鞠躬，大喊了一声：“对不起！”
然后，没等许先生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眼见着陈大力跑了，其他的少年也都纷纷散去，不敢逗留。
但他们离开之前都恶狠狠的看着林远，心里边已经在盘算着，要是林远真进了学堂，肯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而看到陈大力等人道歉了，许先生也松了口气，看向了林远父子。
一时间，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起来。
一开始他原本还以为，这个林远就是个屠夫的儿子，看着高高壮壮，但肯定就那样。
说几句好话，再敷衍过去，一季过去，自己就能赚到银两。
可林远不开口就算了，几次开口，有理有据，逻辑清晰，甚至引用了圣人言。
这哪里像是没有蒙学过的人？
许先生忍不住了，看着林远询问道：“你真的没读过书？”
林远犹豫了一下，心里边也思考着，他就算进了学堂，肯定不能按照学堂的规则，三年学文才科举。
要科举，肯定今年就乡试。
可这样一来，肯定会被许先生当做怪胎另类，得找个好理由才行。
但还没等林远开口，林屠夫就瞪了眼许先生，说道：“许先生这是什么话？”
“要是我儿子读过书，哪里还需要来你这学堂？我们自己科考不就好了吗？”
“休说废话！快点把银两还给我们，这学堂我们不来了！”
许先生皱起眉头，有些不爽了：“还要退钱？”
“我不是都让他们给你道歉了吗？”
林屠夫站在了林远的面前，一副护崽子的模样，瞪眼道：“可你教出了那一群小人，我家小四多好一个孩子，要是真给你教成了小人，我们林家的列祖列宗怕是都要拿杀猪刀砍我。”
“我们家小四啊，那是要考状元的”
许先生下意识就想吐槽，“状元，你知道那多难等等！”
在这一瞬，许先生双眼突然亮了起来，看向了林远，心里边有些激动。
许先生曾经也是野心满满，从小到大都沉浸在读书中，可惜中年才考上秀才，再后来秋闱不中，也就只能灰溜溜回来开学堂。
本来还想着开学堂也要当上云来镇最好的先生，却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
云来镇本就有两个学堂，将好生源全部收入囊中，他也就只能收一下普通百姓，拿一些便宜束脩。
多年过去，许先生早就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毕竟，没有好学生，还怎么成为最好的学堂先生？
但就在听完林屠夫的话之后，他看向林远，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会！
“林远！”
许先生拿出林屠夫刚才给他的银子，想了一下，又拿出一个银锭，分量十足，足有十两。
加起来，那就是二十两银子，全部塞进了林远手中。
许先生激动说道：“林远，请务必在我们学堂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