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别刑泽洋,林远这才换上一身兜帽长袍,确认不会有人将自己认出后,借着夜色重返云来镇。
一路通往宴宾楼,也算林远走运,竟然没有碰到巡街武侯查验身份,又或者,这群酒囊饭袋压根不会在夜晚出来巡街。
但无论如何,当林远站在宴宾楼后门前的刹那,他心里的石头已经有了平稳着陆的趋势。
“笃笃笃”
敲门声刚起,禁闭的木门后便传来一阵警惕的声音。
“夜已深,小店暂且关门,客官若有所需,明日再来吧。”
“我来谈一桩交易。”
“客官说什么,我听不懂,还请您移步别家。”
“我是为了私盐而来。”
此话一出,木门瞬间被推开,一只大手扯住林远的领口,猛然将他拉入门内,摔出数米远。
林远只感觉身体好似快要散架一般,全身上下都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似乎是多了几处挫伤。
“你是何人?”
“刑伯父,是我。”
林远掀开兜帽,刑武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的是你?这么晚了,你来作甚?”
“我说了,做一笔生意。”
“此前那笔生意不是已经立下字据了么?怎的,你想反悔?”
“不,是另一桩。
林远挣扎着爬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肩头,这股刺痛不免叫林远心中暗暗咂舌。
这股巨力,怕是比自家老爹还要强上几分,难怪曾经落草为寇。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们帮我把一个人带出去城去。”
林远长舒一口气,缓步来到刑武面前坐下。
“你什么意思?”
“张良翰,张员外之子,帮我将他带出城外。”
“绝无可能!”
没有片刻的犹豫,刑武当即回绝林远。
“你可知道张员外是何身份?哪怕是当年我落可不会对这等人下手,只要有官阶在身,莫管是几品,统统招惹不得,你回吧,今夜我只当你没有来过。”
“刑伯父就不想听听我的筹码么?”
“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是一个厨子,勉强经营一家酒楼,没兴趣掺和这些事情。”
刑武说着,起身便要离开,却被林远一把扯住袖口。
“刑伯父,可否引荐我见一见您的夫人?”
“你别想了,我夫人亦不可能答应你,何况她根本没有理由见你,你若执意如此,那此前的生意,我想也要重新商榷一下了,毕竟,我也不希望我的合伙人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刑武一把甩开林远,自顾自的走开。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却也不会暴露你的行踪,你要做的,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贩卖私盐,亦是掉脑袋的事情,刑伯父难道不怕?”
此话一出,刑武顿时停下脚步,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中满含杀意。
“你在威胁我?”
“还不够明显么?倘若今夜我无功而返,明日必然有官府上门查获私盐。”
“你觉得,说出这些话后,我还能让你或者离开吗?”
刑武缓步靠近,那骇人的杀意叫林远只感觉喘不过气。
“我既然敢站在这里,怎会不留下后手?今夜知我来此地的人有二,其一是泽阳,伯父不妨猜猜,这偌大的云来镇,这第二人是谁?”
林远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流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我若身死,那人必会上报官府,杀人,贩卖私盐,伯父觉得你们一家老小,可还有生路?
事实上,从我进了这个门的那一刻起,就只有我一人说了算。”
“我家泽阳只将你当朋友,呵呵,这天底下可有你这样的朋友,算计他的家人,拖他下水?”
“所以我不会死,今夜我所求一切,定能得偿所愿,我不只要赢这一次,我从来都不会输!”
话音落下,偌大的后院一时间竟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
林远本想做这打破沉默的人,可刑武却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
正当林远以为此事无法挽回之际,一阵陌生的声音传来,叫他松了一口气。
“你果真只有十六岁?牙尖嘴利,巧舌如簧,欺负我夫君性格直爽是吧?”
“晚辈林远,见过伯母。”
“免了吧,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伯母。”
说着,一女子从厢房中走出,半依在门扉旁,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林远。
“你倒是有胆色,不知道我夫君早年可是山上的草莽,像你这种人,他不知杀了多少。”
“知道,但现在大家同在天子脚下,谁人不需遵守我大乾律法?”
“你要做的,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事。”
“恶人还需恶人磨,律法管不了的,我来管。”
那女子闻言倏地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直到眼角泛起泪花。
“你这人可真有趣,把报仇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难道我不该报仇?”
“关我何事?我只想知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因为我是天才。”
话已至此,此前的那些焦虑不安反而彻底消失,林远愈发自信,明明只是空谈,可那股自信却叫人忍不住去相信。
“伯母可能不知道天才是什么意思,不过柳伯温的生平,伯母应该听说过吧?”
“这是自然,柳伯温可是云来镇活着的传奇,何人不知?”
“在我眼中,他不过井底之蛙,他能连中二元,只是生在了没有我的时代罢了。”
“哈哈哈哈,你是在逗我开心吗?就凭你,一个上了半个月学堂的人?”
她见过恣意狂狷的人,早年还是镖师时,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
唯独桀骜成这般模样的,生平第一次。
“就凭我,我未出生前,天下名士不过沽名钓誉之辈,我出生后,天下再无一人可称名士。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伯母,就赌东窗事发后,张员外究竟能不能奈何我,至于赌注,自然就是我这条小命了。
如若我活着,这个人情日后我定当报还,我若死了,就更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伯母亦可高枕无忧。”
“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怎么都不亏啊?”
“岂止是不亏?我有十成把握日后为官一方,伯母这分明是赚大了,说到底,若非天时不在,三个月后,何须他人?我自己就能让张员外一家在云来镇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