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此番路途遥远,且慢行。
翌日清晨,云来镇外。
乡荫小路前聚集了不少人,皆是前来为宋青书送行的人。
让林远有些意外的,是县太爷崔卓居然也在场。
不过想来也是,云来镇就属他官最大,虽说宋青书来道云来镇甚至都没见崔卓一面,不过崔卓也不敢挑理,还是乖乖前来送行。
林远顶着黑眼圈凑上前去,朝着宋青书恭敬行了一礼。
毕竟是救命之恩,不可怠慢。
“怕是慢不得了,今天一早,陛下传来口谕,催促我即刻返京,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一路颠簸,到了汴京会不会散架。”
“哪里的话,大人身体硬朗,连晚辈也自愧不如。”
“行了,客套话便免了,说不定无需太久,老夫便能在汴京与你再回。”
宋青书拍了拍林远的肩头,递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诗写的不错。”
“您看见了?那正好,大人,你学生赖账,说好的八百两银子结果不给了,您不得给我个说法么?”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与老夫何干?”
宋青书推开林远,自顾自登上马车,笑道:“小友,他日再会。
“小无赖跟着一个老无赖。”
林远腹诽几句,但还是恭敬行礼,目送马车离开。
直至车马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林远这才松了一口气,顿感轻松了许多。
怎么说呢,和宋青书相处起来太累了,总要端着架子,生怕说错什么话。
“行了,回去吧。”
林远打了个哈欠,眼角擒着泪花,转身回到镇子里。
其实他心中都省得,宋青书之所以突然对林远如此热切,都是做给崔卓看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弦外之音便是这人是他宋青书看好的,若是在弄那些拿不上台面的腌臜手段你试试?
能让在官场向来极少站队,两袖清风,处事强硬的宋青书做到这种地步实属不易。
“全都是人情啊不管了,回去睡一觉!”
正如宋青书所说,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今年的童试比往年要提早接近四十天,林远自然是没什么负担,不过这可苦了书林学堂内的其他人,迫在眉睫的童试叫他们一个个叫苦连连。
“瞧瞧你们的德行,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就你们这种心态,就算不提早,就有把握考上童生吗?”
许冠霖瞥了眼众人,没好气道:“三日时间,我也不教你们什么新的东西了,回去好好调整心态就好,你们有人参加过,有人没有,参加过的人,不妨交流一下经验,我也不求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上童生,只要不做的太难看就好。
科举这东西,对心态也是一次极佳的测验。
只有将心态放平,才能发挥出迄今为止所学的一切,不然一入考场脑子就一片空白,平日学的再好也白搭。
不过,让林远有些意外的是,许丽雅并没有参加。
问起原因,她也顾左右而言他,不愿说明。
“按说,除了我以外,如果咱们学堂只有一人能考上童生,那个人非你莫属,你怎的就不愿参加?”
“我只是不想,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之所以来书堂,只是为了明事理,对功名什么的,没甚兴趣,倒是你,就这么有把握?”
“你还不信我么?”
林远耸耸肩,笑道:“别说童试,就是殿试与我而言又有何难。”
“是是是,您是何等的天资卓绝,才学惊艳?还望林大人日后入朝为官时,莫要忘了小女子就好。”
“放心,我家中小妾的位置,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美得你!”
许丽雅锤了林远一拳,沉默片刻后,没来由的开口。
“仔细算算,你来学堂也有一个多月了,等你考上童生,应该就不会再来了吧?其实,你当初应该跟着宋大人离开的,说不定你早就在汴州扬名了。”
“怎么又旧事重提,我现在过的不是挺好的么?”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浪费自己的天赋。”
许丽雅煞有其事的推了推林远,认真道:“云来镇还是太小了,只有几百户人家,不到五千人,大家每天只是思考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费尽心思了,他们哪里懂得你的才华横溢。”
“他们不懂,你懂不就好了?等到那天连你也不懂了,我就把才华收起来,留着孤芳自赏,平时就装傻充愣做个俗人,这叫和光同尘。”
“你歪理多,我所不过你,呐,这个给你。”
说着,许丽雅摸出一个香囊,放在林远手心。
“我在街上闲逛时不小心买多了一个,送你一个。”
“咱们街上还有卖香囊的?”
“怎,怎么没有?只是你看不到而已,我回去了。”
许丽雅脸颊爬上一抹绯红,似是怕林远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急匆匆的离开。
林远会心一笑,也没有戳破许丽雅,将香囊系在衣角,那股似有似无的淡雅香气叫他心情都平静了许多。
他岂不知倘若跟随宋青书去了汴州,等待他的必然是飞黄腾达?
只是林远不愿这么早便浸入权利官场的染缸当中,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说直白些,他有些害怕。
倘若这是一个他熟悉的王朝,凭借自己的记忆他大可以做到趋利避害,逢凶化吉。
可偏偏大乾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林远有些束手束脚,处处谨小慎微,不愿与他人结下仇怨,就是担心出现了什么以他的经验根本无法处理的难题。
就好似在监牢中那般束手无措。
前世,他也不过是个还未毕业的学生,人生阅历不见得多么丰富,为人处世不见得多么老成。
林远能做的,也只有用前世所学的一切尽可能的包装自己,他实则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让他和朝廷里的那些老狐狸交手,林远还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
能躲则躲,躲不掉的,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之所以执意参加科举也是如此,进士科一甲状元的身份,往往比背景来的更有说服力。
毕竟宋青书也不是林远亲爹,倘若林远真得罪了什么人,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