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前方不远就到泽州城了,要在此地停军整顿吗?”
“泽州城附近,可有匪患的传闻?”
“此事还需过问当地的官府才是。”
“也好。”
林远点点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图,确认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后,这才从容开口。
“那就先率军驻扎在泽州城附近,你和我入城和刺史交涉,如果有匪患就停留几日,如果没有,大军明日开拔继续北上,没有我的命令,将士们不可私自离开营地入城,影响当地百姓的生活,明白了吗?”
“末将省得。”
经过数天的相处,穆凝烟对林远也有了一个初步的影响,这位年轻的主帅远没有想象中的刚愎自用,恃才自傲。
对于军中事务,不了解的会主动放低身段开口询问,时常听取她的提议。
但这并不意味着林远耳根子软,任由他人拿捏,相反林远有着极强的主见,无论平日里的态度多么平和,可一旦做出某种决策时便会铁面无私,不允许任何人置喙。
林远将私下和正式场合分的很清,让穆凝烟颇为意外。
也难怪年仅十七岁就能让女帝如此信任,仅凭这一点便可见一斑。
大军继续前行十馀里,在距离泽州城五里以外停军修整,林远则是带着老冯,穆凝烟三人骑马前往泽州城。
当地的官府早已得知消息,泽州别驾与司马亲自出城迎接,也算是给足了林远面子。
毕竟,如此年轻便能身为朝廷命官执掌军队,无论如何也不敢轻易怠慢。
“下官方明哲,时任青州司马,见过林大人。”
“下官邱翰学,时任青州别驾,见过林大人。”
二人躬敬行礼,林远也客套的回应。
“两位大人客气了,本官不过是奉陛下之命剿匪,途径泽州稍作停顿,也想和两位了解一下当地情况。”
“我等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林大人移步入城,我等已命人备好午宴,请林大人赏脸。”
“既如此,本官便叼扰了。”
初次接触大干的官场,林远一言一行都透露出远超年龄该有的从容与老道,邱翰学与方明哲二人走在前方,彼此交换眼神。
不好对付。
而且不清楚林远此行的目的,究竟是剿匪,还是陛下有什么其他的旨意,事到如今,也只能好好供起来,慢慢磨口风。
“说起来,两位大人,泽州附近可有匪患?”
“说来惭愧,泽州城外的应山山,的确盘踞这一伙盗匪,约么有个几百人的规模,此前我等也不是没试过出城剿匪,只是这货盗匪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不等我们率军抵达,就逃得无影无踪,几次剿匪无果后,也只能暂且搁置。”
说着,邱翰学有些惭愧的垂下头。
身为泽州城别驾,按说剿匪是他的分内之事,毕竟泽州城作为四级城池,城内也有近两千府兵,对付几百山匪应是手到擒来,奈何一拖再拖,直到今天也没能解决这个隐患。
“无妨,山匪闻风而动,的确不好肃清,非邱大人之过也。”
林远摆摆手,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事情真伪林远不愿细细探察,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结果难免不太好看。
毕竟如果有心剿匪,又怎么可能一点成果都没有?
无非是假借剿匪的名义,伸手向朝廷要钱而已,否则没有额外的粮饷,仅凭每年的死俸禄怎么都富不起来。
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情,早在林远还在云来镇时,就听刑武解释过。
他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无非是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是否有堪舆图?”
“自然是有,待到去往府衙,自会呈给林大人。”
一路闲聊来到府衙,林远并未见到泽州刺史,一番询问才得知刺史还在处理事情,林远也没介意。
泽州虽规模只有中州水平,但一州之主的刺史也是正四品的官职,派两个二三把手来迎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午宴上,林远作为宾客自然被推举到主桌,而老冯与穆凝烟作为亲信和副手也在席间,林远简单询问了几个关于匪患的问题后,便将话语权交还给了邱翰学等人。
对于官场上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林远也是一知半解,席间不时与邱翰学等人攀谈,但大多都在和穆凝烟交流。
“穆将军,应山上的这伙盗匪,有几成把握解决掉?”
“解决起来并不难,只是想要彻底肃清很难,如果盗匪化整为零遁入山中,我们人手不足不可能搜山剿清,总要落下漏网之鱼,这也是各地官府始终难以解决匪患的症结所在。”
“不错,但我们不可能在泽州停留太多时间,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
穆凝烟于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见此林远也不再追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邱翰学二人喝的七荤八素,林远假借年龄与军中严禁饮酒的规矩滴酒未沾,在侍从的指引下来到府衙的客房休息,老冯与他一间,穆凝烟则在隔壁。
“少爷,这应山的盗匪可不好解决,咱们要在这里停留几日吗?”
“不,我们明日直接启程出发。”
“直接离开?”
“不错,区区几百人的规模,屁大点儿的功劳,还不值得我们留在这里耽搁。”
林远故作不屑的开口,但目光却停留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之上。
“明日出城,开拔继续北上。”
老冯并未察觉到林远的视线,虽然还想劝说几句,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与此同时,府衙后院。
邱翰学目光清明,完全没有此前餐桌前醉酒的模样,压低声音,急切的追问。
“听清了么?”
“听清了大人,那小子瞧不上这点儿功劳,不打算留下剿匪,明日就要率军离开泽州。”
“如此最好,留着这伙盗匪,往后还能吃吃空饷,这人求功,我求财,能够互不影响自然再好不过,毕竟是陛下派来的官,如果可以实在不想与此人交恶。”
为官之道嘛,主打一个和气生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