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一言,林远目光闪铄,有些难以置信。
“姬君昊?和陛下同姓?”
“不错,但末将仔细想了想,也未曾想起他究竟是何人,或许只是冒名顶替。”
“冒名顶替也没必要特地取这样一个名字,或许的确是天家贵胄,曾经皇储之争的失败者们,许是他们的子嗣后代也说不定,暂且按兵不动,继续围而不攻。”
左右粮草充足,许华二城的军队也在朝着涿城赶来,多一个兵力,都是多一丝胜算。
只是,正当林远打算返回营地之时,涿城北城门却是缓缓打开,从中驶出一单人单骑,穆凝烟立即护在林远身前,警剔道:“将军您且退下!”
“无妨,只是一人而已。”
林远摆摆手,翻身跃上马背,不顾穆凝烟的阻拦策马上前,两人在相距不过十步的位置不约而同的停下。
“你便是姬君昊?”
“你便是干军主将?哼,倒是意外的年轻。”
林远上下扫量着面前的男子,身为天家贵胄,却没有半点贵气在身,反而象是个久经沙场的军汉,目光凛然,夹杂着些许肃杀之意。
但最让林远奇怪的,莫过于那人脸上的面具,将整张脸都屏蔽起来,看不出模样。
“错不了,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你定然是那姬傲霜的走狗。”
“姬傲寒?”
林远稍显错愕,在对方看来却如此可笑。
“不会吧,你连自己的主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心甘情愿的为她卖命,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死到临头,逞这些口舌之力还有什么意义?我实不明白,你既是陛下同宗,又为何勾结赵国公蓄意谋反?事已至此,你已毫无胜算。”
“同宗?呵呵,别开玩笑了,我没有一天不憎恶自己的姓氏,不憎恶那个坐在龙椅高高在上的刽子手!”
说着,姬君昊缓缓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张遍布疤痕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都是拜她所赐,我才变成了如今这幅德行,只是她当年那场点燃皇子府的大火,有没有想到竟没能烧死我?
哦对,差点忘了,你连那刽子手的名字都不清楚,想来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吧?不过都不重要了。”
姬君昊将面具重新戴好,声音多了几分癫狂与执拗,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姬傲霜,我来向她复仇了!”
说罢,姬君昊大笑着转身策马离去,穆凝烟正要出手前去捉拿,却被林远一把拦下。
“城墙上的弓弩对准你我,只要再靠近十步就进入了射程,他既敢出城宣战,必有所依仗。”
“将军,末将有五成把握将他活捉!”
“没这个必要,他逃不掉的,涿城孤立无援,夺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回去吧。”
此番没来由的对话,林远全然没能理解。
不过从姬君昊的只言片语中不难推测出,他的确是昔年争储失败后侥幸逃生的皇子血脉,至于是谁的后代,林远就不甚清楚了,毕竟他对女帝登基前的那段过往无从了解。
与穆凝烟回到营地时,赵青云还在四处盘差,加固拒马阵,掘深陷马坑,用以防备可能发生的夜袭。
林远于是将赵青云叫停,唤他入帐。
“林将军,您找下官所为何事?”
“你跟在赵国公身边多少年了?”
“先帝在位时,下官便是赵国公身边的亲卫,仔细算算,已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这么说来,当年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清楚吧?”
闻此一言,赵青云怔神片刻,并没有意识到林远意有所指。
“方才我见到了涿城内的叛军主将,他自称是姬君昊。”
“什么?这怎么可能!”
“怎么?难道你认识此人?”
赵青云脸色铁青的点点头,解释道:“其实,赵国公在早年见曾育有一女名唤司徒映昔,曾被先帝指婚给大皇子,并与大皇子结合诞下一子,就叫姬君昊。
当年皇储之争,大皇子一脉最后失败,陛下下令将大皇子一脉诛杀以绝后患,赵国公曾试着跪求陛下放过自己的女儿,但被陛下回绝了。
按说大皇子的血脉不可能从那场诛杀中活下来才对,他当年应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着实让下官意外。”
“所以,这姬君昊居然是赵国公的外孙?”
林远恍然大悟,终于是明白了赵国公之所以意图谋反的理由。
女儿成为争储失败的牺牲品,独留下一个子嗣,也在那场大火中面目全非,难怪他心中有恨。
“所以,陛下当年为何一定要不死不休?其馀皇子明明都成了闲散王爷,虽没有实权,但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是问题,唯独只有大皇子被赶尽杀绝了?”
“大干历代立储都是立嫡立长,大皇子身为嫡长子,只要他一日不死,朝中派系党争不断,陛下为了不再重蹈复辙,不得已如此。”
“这倒不难理解。”
毕竟,换做是自己,也不想有这么一个身份地位都比自己更加正统的人时时刻刻觊觎着皇位,就算大皇子自己没那个想法,但朝中的大臣呢?
如果真的能够改天换日,谁不想得从龙之功?
这世上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用大皇子一脉杀鸡儆猴,断绝了其馀人的心思,稳固自己的通知,这完全没有问题。
错就错在女帝没有借此机会削弱赵国公在朝中的影响,慢慢将其架空,才酿成了今日的祸患。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朝中军方人才凋敝,如果不用赵国公,很难找出一个可以替代他在军中威望的人选。
“唉兜兜转转不曾想竟然是皇储之争的延续。”
“林大人断不可心慈手软,绝对不能让姬君昊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以备某些人贼心不死。”
林远无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赵青云离开。
没来由的,他心里隐隐感觉有些烦躁,明明胜算越来越大,但林远总是莫名心悸,直觉告诉他,这场平叛之战绝对不能拖延下去,迟则生变。
“传我军令,让许华二城的府兵星夜兼程,务必在两天内抵达涿城,否则按军阀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