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傲霜随手搁置密信,转而直勾勾的望向林远,那双眸子中含着些许探究。
“你可知,朕为何要将这等棘手的事情交给你来处置?”
“臣愚钝,实不知陛下的心思,还请陛下明示。”
“你啊,就是太过稚嫩,还不懂在这朝中的生存之道,这其中的证据,足以让任何一个手握重权的大臣彻底声名狼借,如若朕想,随时都可以将在其中涉及的官员贬值,远远的流放出去。
朕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担心一时间大量贬官,朝廷难以运转,另一方面,这些东西,都是朕给你留的底牌,你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有了这些证据,便不需要处处小心,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姬傲霜稍作停顿,随意的抽出一封密信推至林远身前。
“以往的过错可以暂且按下不究,若是未来再犯,你便可以凭借这些证据追责,所以你不必纠结这一时的对错,诸俊才的死就是敲山震虎,这掌握在你与朕手中的底牌,你可明白?”
闻此一言,林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算是明白了姬傲霜的良苦用心,无非就是讲这些雷暂且埋起来,至于将来如何引爆,何时引爆,主动权都掌握在了姬傲霜的手中。
难怪如此严重的罪责,姬傲霜却完全没有半点急切的模样,甚至如果不是林远主动提起,她都没打算主动过问,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
“臣省得了。”
“你明白就好,既如此,你明日递个折子上来,将诸俊才的罪名敲定,至于其家人也按律处置,馀下的时间,你且好好准备一下殿试吧,朕可是还等着吃你的喜酒呢。”
“是,臣先告退了。”
从宫中离开,林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连带着心情有轻松了许多,一路哼着小曲儿返回暗鸦卫,打算早早的点卯下班。
至于呈上去的奏折,暗鸦卫内能人无数,将任务随意交给旁人便是,无需林远亲自动手,左右那郑衡不是想将功补过么,他无疑是极佳的人选。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林远出了皇宫便直奔府邸,接下来的几日,干脆连朝会都借病推辞,将自己关在房间全力复习,只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殿试。
按照惯例,殿试自然由姬傲霜作为主考官,考试地点就在宣政殿。
殿试当天林远起了个大早,虽说他胸有成竹,但还是难免紧张。
乘马车来到宫外,除却一众朝臣外,还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殿试的学子,其中大多都已经过了而立之间,只有极个别看上去与林远相仿,至多年长几岁的人,一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姿态,林远轻易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十有八九是出自五姓七望的门阀子弟,毕竟,身上那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事混浊我独清的德行实在太过显眼,与郑衡如出一辙。
林远实在好奇,这些个世家门阀究竟是怎么教导子嗣,怎的都千篇一律一个德行?
他冷哼一声,幽幽收回目光,亮出自己的腰牌后,先一步进入皇宫。
皇权特许,见腰牌如见天子,林远无需像旁人那般等待宫门开启,早早来到宣政殿等侯。
作为会试的会元,林远的座位被安置在最前方,几乎是一抬头就能和主考官姬傲霜对视,他倒是不怎么怯场,从容落位。
不多时,宫门开启,考生陆陆续续入场,找到标注署名的位子坐下,静待主考官的到来。
约么一炷香的时间,一尊华贵的朱辇走入宣政殿,姬傲霜信手一挥,朱辇落地,她缓缓走出,精致来到殿前,为了如此重要的场合,姬傲霜久违的化了精致的妆容,搭配这那一身像征着极致尊贵的华贵龙袍,看上去魅力十足。
“清点人数,若准确无误,就可以开始了。”
礼部的官员全数到场,林远馀光瞥见宋青书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连忙收回视线。
很快,试卷被一一发放,为了放置作弊,每一位考生身旁都配有监考人,为的就是防止各种形式的舞弊,或许是有意而为之,宋青书缓步来到林远身旁站定。
“宋大人,你来监考我啊?”
“噤声,这等场合莫要多嘴。”
“明白,放心,我肯定快点儿作答,免得您这把岁数还要站太久。”
林远扯了扯嘴角,这才将注意力收回,全身心的投入到殿试当中。
作为科举的最后一次测验,林远可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称得上动用了自己的毕生所学。
殿试的内容主考有二,其一曰‘杂文’其二为‘策问’
杂文一项,主要考察学子对诗词歌赋方面的写作水平,策问一项,则是从乡试开始贯穿始终,主要考察时务策五道,这两项,可以说都是林远的强项。
他本就是朝廷大臣,对国策的敏感度远超旁人,至于诗词歌赋做文章,从来没怯过。
砚台里的墨水几次干涸,几次研墨,林远洋洋洒洒写下近千字,一手行书看的宋青书十分陶醉,至于文章的内容个,更是辞藻华丽,大气磅礴。
不出两个时辰,林远便作答完毕,将试卷转交由宋青书后,径直起身走出了宣政殿,去到偏殿换了一身衣裳后,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见林远一身墨蓝,姬傲霜眸子一闪,暗笑道:“就这么胸有成竹?”
“臣已尽己所能,成与否都可坦然面对。”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青州?”
“就这个月吧,稍作准备就返乡,一年多未曾归家,实数想念。”
“此番再归汴京,可就是有妇之夫了,记得带上你家夫人来见朕,朕对你夫人很是期待,能叫你如此偏爱,先来绝非常人。”
林远勾起唇角,点头应下,心中却开始盘算,究竟是在青州举行婚礼,还是带着一大家子人住进汴京。
“咳咳陛下,还在考试呢。”
眼看着林远和姬傲霜越聊越起劲,一旁的连忙骆鸿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二人这才敛起笑容,各自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