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该启程了。”
望着从府邸内走出的林远,老冯不免有些一怔。
他总感觉自家的侯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可这种细微之处太过渺小,渺小到他根本说不定,道不明,老冯只是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缓步来到林远身侧,距离半步的地方停留,时刻保护林远的安危。
“林指挥使,上来领旨吧。”
传旨天使队林远很是客气,那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容,谁都知道眼前这位可是陛下极为看重的臣子,代表着陛下旨意的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傲慢表露出来。
“臣林远,谨遵圣旨。”
林远半跪在地,躬敬的结果圣旨,其内容也可想而知,姬傲霜将林远任命为凉州刺史,三日后与徐国公张楚一并开拔奔赴凉州。
至于林远的任务,明面上是整治当地的民生,处理与周遭西域诸国愈发僵化的关系,但实际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渡鸦商会队大干甚嚣尘上的影响,已经触及到了姬傲霜身为天子的底线,而林远便要带着他的旨意去往西域,贯彻姬傲霜的理念,给渡鸦商会带去迎头痛击。
“林指挥使,委任文书已经一并带到,还请您妥善保管。”
“本官知道了,多谢天使。”
“分内之事,指挥使大人也该提早做准备了,此去凉州路途遥远,咋家祝愿指挥使大人一路顺利。”
“托您的福,一定会如此的。”
“不是托我的福,是托陛下的福。”
简单寒喧了几句,林远目送传旨天使离开,转身暗暗叹了口气。
这几日,他始终沉溺在温柔乡中,想要逃避现实,让自己暂且将这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可现在,还是要面对现实。
“老冯,出行的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侯爷,还有随行的兄弟们也都整装待发。”
“稍后陪我入宫一趟,我要去见陛下,顺便带几个人在身边。”
此去凉州,林远甚至可以预想自己将会面临什么麻烦。
尽管原本的凉州刺史已经被罢免,但除此之外,别驾,司马的职位并没有裁撤,他们作为本地的地头蛇,对林远这样一位空降而来的顶头上司肯定会有所不满,这是必然的事实。
但这一次,林远不在有八千战力强悍的禁卫军队跟随,他的斗争从战场转移到了庙堂,失去了最为直接的,强有力的手段,林远还需要准备的更多,首先便是一支能够保证自己周全的,值得信赖的护卫。
府邸里的部曲虽然一个个都身经百战,但毕竟各个有伤,并且人数太少,凉州啊,那可是被西域诸多小国团团包围的,身处于沙漠之中被人遗忘的城池,没有军队,林远就象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将这根钢丝不断加固,以求平稳落地。
念至此,林远不再迟疑,这几日的纵情声色仿佛成了幻想,他又恢复了那雷厉风行的姿态,从容不迫的登上马车,直奔皇宫。
来到宣政殿时,姬傲霜正在接见异国的使者,林远过问漱玉才得知,这群人是从西方遥远的海面上漂泊而来的人,他们带着对大干的敬意与遵从,愿意以臣属的身份将大干供奉为宗主国。
林远只是扫了这群人几眼,并未放在心上。
作为坐镇中原的霸主,纵使大干目前面临许多难题,但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远不是这群弹丸小国能够抗衡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附庸,依靠,寻求安身之所。
待到会面结束,姬傲霜轻叹口气,显然是对这种缓解很是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强迫自己。
她站在铜镜前,口中呢喃着某种唠叼,有些吃力的锤了锤自己的肩膀,常年处理政事让她的身体早早就发出了各种哀鸣,酸胀不已,只是为了这个庞大的,承载了许多人的,名为大干的机器还需要她的维持才能继续运转下去,所以姬傲霜一再坚持。
“可是真的好累”
姬傲霜垂下眉眼,她并未注意到林远此刻就端坐在殿内,满脸呆怔的注视着自己,姬傲霜将鞋子胡乱的踢开,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脚掌,又鬼使神差的将手凑到鼻子前轻嗅了嗅。
确认并没有什么令人羞恼的,难闻的味道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直到她转过身来,察觉到林远后,有些吃惊的退后数步,脸上挂上一抹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类似少女的娇憨,错愕道:“子修,你怎么在这儿?”
“臣有事情向陛下请奏,方才得知陛下在接见异国的使臣,故而在此等侯。”
“你你都看到了吧?”
姬傲霜神色一沉,有些幽怨的望向林远。
“看到了,臣不曾想过,陛下私下里会是这样的性格。”
“你!你这是对朕的大不敬!”
姬傲霜贝齿轻咬唇角,她看出了林远眼神里的揶揄,愤愤的叫来侍从,要将林远赶出去。
“陛下,臣是说笑的,臣什么都没看见!”
“若不是留你一个有用之身,朕非剜了你的眼睛不可!”
姬傲霜羞恼的将粉嫩的脚趾隐藏在裙摆下,摆摆手将侍从驱散,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来找朕做什么?”
“臣想向陛下求一只人数在一千人左右的骑兵,如果可以,最好是值得信赖的精锐。”
“朕此行派你去凉州,可不是让你去带兵打仗的,况且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也有徐国公坐镇,何须你亲自带兵?”
“臣觉得,这是必要的准备,凉州如今的局面怕是连陛下都不慎了解,徐国公不在的这段是日子里,他们是否还是我大干的领土,其中的官员,是否还归顺陛下,这些都无从验证。
臣需要,也必要有这样一股力量为臣所用,才能以空降的方式,在凉州的官场内横插一脚,这一千人是臣的手牌与底气,还望陛下恩准。”
说到这里,林远垂下头,态度躬敬,语气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