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干的风气便是如此,做官的与读书的瞧不起做买卖的人,做买卖的人瞧不起那些种地的,和林远重生之前敲好相反,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甚至连一些官员都要卖他们几分薄面。
林远没兴趣纠正这所谓的风气,他只管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对象,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
念至此,林远当即安排下去,明日再府衙举办一场宴会,至于宴请的对象,便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商贾。
“下官明白了。”
屏退戚兴国,林远长舒一口气,站在窗前向外眺望。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下意识忽略不少没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好比林远这半个月内,再也没见牧雅韵一面,只是吩咐狱卒为他们提供一日三餐,馀下的他一概没有过问。
现在想来,也是时候去见一见,毕竟不论怎么说,牧雅韵都帮了自己不少忙。
如果她愿意改过自新,从今往后隐姓埋名,林远不介意放她离开,一个没了羽翼的渡鸦,再掀不起半点风浪。
至于馀下的几个人,就没有让他们活命的必要了,如果问不出什么其他东西,就拉到菜场斩首,以儆效尤。
“老冯,去安排一下,我要去监牢。”
“知道了侯爷。”
老冯对牧雅韵几人的状况还算了解,为的就是随时回答林远的提问,这几日他们渐渐放宽了对牧雅韵的管控,允许她和那少年共处,并没有出现什么掌控之外的事情。
至于剩下的几人,仍然遭受严刑拷打,基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不多时,林远抵达监牢,远远的便见到牧雅韵与牧浩言姐弟依偎在一起,气息平稳而缓慢,似是睡了过去。
林远目光一凛,他本不愿让这两个人共处,但转念一想,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也就暂且放过。
“醒醒,别睡了。”
林远一脚踹出,牢门发出一阵闷响,瞬间将姐弟二人惊醒,牧浩言目光警剔,将牧雅韵护在身后,死死的盯着林远,那双眼睛里仍然充满了仇恨。
林远懒得再纠正,转而望向牧雅韵,冷笑道:“这半个月,我基本没什么时间来处置你,你倒是过的蛮滋润啊,老冯,将那小崽子带走。”
“侯爷,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如今凉州城内在没有一个渡鸦商会的暗线,我只是想和我弟弟待在一起,也不求能够离开,在这监牢里了却馀生我也愿意,连这么点愿望您都不肯满足我吗?”
牧雅韵贝齿轻咬唇角,眼眸含泪。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能让你,让你弟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仁慈了,看看你曾经的同伴们,他们又是什么待遇,每天被折磨的生不如此,偏偏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而你们呢?一日三餐按时提供,偶尔还能在狱卒的监视下允许你们外出放松,做人不能太贪婪,我已经不奢求从你身上再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你对我已经失去了价值,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而不是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
迎着林远淡漠的目光,牧雅韵唇角嗫嚅,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任由老冯将牧浩言带走,关入另一间监牢中。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
林远依靠着牢门,平静道:“我不可能一直养着你们这两个没有价值的人,但你毕竟为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帮我减轻了不少麻烦。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从今往后隐姓埋名,别再和渡鸦商会扯上关系,做一个安纪守法的公民,最好别留在凉州,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去玉门关内隐居,往后要怎么生活由你自己做主。”
“那那我弟弟?”
“他不行,你也清楚他的情况,你弟弟不是大干人,对大干人又充满了仇恨,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我不可能让一个定时炸弹重获自由。”
“那我也不离开,就在这里陪着他。”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不要利用我的善良,的确,他还是个孩子,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一个孩子置于死地,但他迟早会长大不是么?”
林远稍作停顿,缓步来到牧雅韵面前,一字一句道:“等到他成年的那一天,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只是被渡鸦商会洗脑,我弟弟他本性不坏的!侯爷,求求您给他一个机会,我会带着他一起离开,从今往后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更不可能与渡鸦商会扯上关系。”
“他是好是坏,你说了不算,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今天你们可以好好告个别,如果你弟弟真的在乎你,离开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留在凉州,渡鸦商会迟早会找上门来,我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浪费在你身上。”
说罢,林远转身正好离开,却被牧雅韵一把扯住衣角,用力攥紧。
“真的没有商量的馀地了吗?”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阶下之囚还妄图同我讲条件,不觉得可笑吗?”
林远用力挣脱,只留下一句话。
“前半生,你为了渡鸦商会而活,成为一个完全没有思想的傀儡棋子,下半生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一个必死之人的身上。”
这个结果对于牧雅韵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甚至已经接受了能和弟弟在监牢中互相陪伴的生活,可林远却突然给了她离开的希望,而代价便是从此往后孤身一人。
甚至,她连拒绝的馀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牧雅韵泪如泉涌,蜷缩在角落中,轻声啜泣。
似是听到了牧雅韵的哭声,隔壁的监牢传出牧浩言稚嫩的声音,只是两人的谈话,在场之人都听不懂。
“姐姐,那个该死的大干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浩言,你不该这么敌视他。”
“大干没有一个好东西,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行!你不能再犯傻了,现在能活命都已经相当不容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难道公羊封的命令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