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还是动身了。
半推半就的被徐国公强行掳走，带着从汴京带出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离开凉州城，朝着军营缓缓驶去。
万幸凉州城内的一切还有戚兴国主持大局，倒不会彻底乱了套，临行之前，林远也再三嘱咐过，一定要加紧城防，绝对不能允许身份可疑之人进入凉州城内，戚兴国一口应允下来。
只是林远并未注意到，在他策马离开凉州城的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也同一时间走入凉州城内。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她似是注意到了林远的离开，将目光投去某个方向。
“真是许久不见了，林大人。”
牧雅韵将面纱摘下，熟络的不断穿行在凉州城的街头巷尾，兜兜转转一番，很快她来到一见民房前停下脚步。
伴随着有节奏的敲门声，院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百，满脸褶皱，头发花白的老妪。
老妪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牧雅韵便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我若是你，就不会选择回来。”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牧雅韵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特殊的鸟雕腰牌，塞入老妪怀中，那腰牌上被涂抹出刺眼的鲜红，让雕刻出的渡鸦栩栩如生。
“从今天开始，凉州城内所有渡鸦商会的成员与暗棋，全都要听命于我。”
“走都走了，就莫要哭丧着脸，好歹是一州刺史，像个什么样子？”
张楚瞥了眼愁眉苦脸的林远，不忿道：“又不是让你上阵杀敌，带头冲锋，主要坐镇中军就有大把的功劳。”
“小子只是不太习惯。”
林远扯了扯嘴角，面对张楚的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
总不能说，林远时至今日，还是不太习惯看到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在眼前流逝吧？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如此浅显的道理他省得。
“功法吐谷浑的想法是你提出的，于情于理你都该亲自坐镇，出发之前，陛下交代过，老夫要尽量满足你提出的要求，况且若是能一举破了吐谷浑，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用。
这群西域小国这几年可是不安分，也是时候该敲打一番。
“老公爷放心，小子分得清轻重缓急，一旦上了战场，我不会含糊的，哪怕是老公爷需要我亲自率兵冲锋，我也绝无二话。”
“这还算是有些爷们儿样子，不过你放心，老夫还没有糊涂到这种程度，断不会拿你的命做文章。”
军队浩浩荡荡的朝着军营驶去，林远久违的在大漠上安营扎寨休息了一夜，于第二日清晨抵达了军营。
与其说是军营，其实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校场，四周用木头搭起栅栏，内部的面积不小，划分为训练，休息，厕所等不同区域，而张楚的营帐就在最中心的位置，周遭有十余只营帐拱卫，十分安全。
而营帐内部也被张楚分化成两个区域，一部分用来平日里休息，另一部分则用来军中议事。
林远从里到外的看了一圈，在军营内的生活虽然远远算不上艰苦，但也不见得多么富庶。
上至主帅张楚，下至冲锋陷阵的士卒，大家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同吃一锅饭，同睡木板床，林远难免有些佩服徐国公。
这样的日子，让他住个十天半月怕是就有些吃不消，而张老公爷在这里坚持了十几年。
似是看出了林远的心思，张楚扯了扯嘴角，笑道：“老夫昔年初来西域之时，这里莫说是栅栏，连个像样的安营扎寨的地方都没有，日子不也一天天的过来了么？
甭管吃的再好，睡得再舒服，最后大多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抔黄土罢了。”
“老公爷看的通透，颇有几分隐士高人的姿态。”
“莫要往我脸上贴金，什么隐士高人？无非是习惯了而已，往后你可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老夫劝你最好也逼迫自己习惯，否则这黄沙漫天，可是会把人逼疯的。
行了，你且自己走走看看，老夫还有要事处理，过几日全军开拔，后勤上的事，还需要再多谋划。”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出兵，可是要越过国境攻伐吐谷浑，最重要的便是粮草辎重。
林远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自己又没什么独到的见解，能做的也只有不扰乱张楚的思绪。
“老冯，你说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我还得多久才能回家？”
“我约么，再有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差不多了。”
“太久了，我最多还能坚持六个月，如果六个月后，渡鸦商会的事情还不能平息，无论陛下是否责怪于我，我都要离开凉州。”
攻下吐谷浑仅仅只是第一步，直捣黄龙才是最终目的。
就算不能一举将渡鸦商会消灭，也要将其重创，叫他们短时间内都不敢再把注意打在大乾的身上，林远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这是一场可能会持续很久的战争，为此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一个无法估算的人文数字。
换做以往，从汴京调钱调粮再运送到前线，不仅耗时耗力，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延误了战机，谁都无法承担这等责任。
可现在，凉州城要钱有钱，要粮，林远再官仓内囤积了五万石粮草，足以支撑五万大军十个月，没了后顾之忧，林远才下定决心毕其功于一役，一锤定音。
思绪翻涌间，张楚的亲卫匆匆来报，老公爷再营帐内议事，邀林远前往，林远没有迟疑，跟着亲卫来到军帐，扑面而来的酸臭味儿险些将林远熏了个跟头。
“怎么这么臭！”
林远目瞪口呆，那种滋味，就像是被一双十年都没洗过的汗脚强行插入鼻孔里一般，窒息是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让林远猝不及防。
“赶快滚进来，哪来那么多屁事？”
张楚倒是不在意，毕竟这凉州本就缺水，勉强足够全军将士引用，根本容不得浪费，更不必说用于洗澡这等奢侈。
况且都是些糙汉子，哪来那么多矫情，有点儿味道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