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一个个面露羞赦的德行,林远不禁打了个冷颤,脑海中浮现出一群醉汉和张楚破口大骂的场景,只感觉脖子一阵凉飕飕的。
“要不,就听老公爷的,酒水我还是命人退回去吧。”
“就这么定了,有的肉吃就不错了,还想喝酒,要不要找几个婆娘伺候你们?”
张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旋即将堪舆图收好,转而望向身后的亲卫。
“六子,你带上九个人,稍后就出发进入吐谷浑境内,尽可能的深入打探,但切记不要惊扰到敌军,无论如何,十日后都必须返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了么?”
“放心吧老公爷,末将绝对不会让老公爷失望。”
“去吧,务必小心。”
斥候的任务,自然要交给最为信任的人去做,六子跟了张楚二十几年,说是跟亲儿子怕是也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张楚让他抽刀子砍了自己,他也绝无二话,自然可以承担如此重任。
“行了,既然全军开拔的时间稍作延后,那押运粮草的事情也需要另作打算,你们都退下吧,带老夫仔细思量一番。”
“是。”
将一众将领屏退,林远原本打算一并离开,却被张楚叫住。
“老公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关于渡鸦商会,老夫想听听你的打算,渡鸦商会如今豢养着一支重兵,数量位置,就连他们藏身于何处,眼下也是满头雾水,最重要的是,就算眼下将他们击溃,但只要有钱粮,他们随时可以重新拉出一批队伍。
要想一劳永逸,没那么简单,陛下给你下了什么命令,我暂时不清楚,老夫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只是派大军压过去,将渡鸦商会捣毁,让他们元气大伤,姬傲霜完全没必要将林远派来凉州,只要将命令下达给徐国公,他也能干错利落的完成。
林远的到来,必然另有深意。
“西域局势波云诡谲,渡鸦商会作为将一种弹丸小国联系到一起的势力,有多少国家暂且还不清楚,陛下之所以派我前来,一方面是为了除掉渡鸦商会这个祸患,另一方面,也是要梳理一下西域的乱象。
愿意臣服的,使其臣服,不愿臣服的,逼其退让。”
林远稍作停顿,在心中稍稍措辞后,继续道:“陛下虽然并未说明,但我有预感,陛下接下来很可能会有大动作,她需要一个平定安稳的后方。”
“大动作”
徐国公半眯起眼,他常年不回汴京,对如今大干的局势不甚了解。
在他看来,北方已定,西域至多算是疥藓之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干都没有什么外敌,最适合休养生息。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有什么大动作?
“依你之见?”
“陛下想要证明自己,哪怕身为女子,她也不输于历朝历代任何一位天子,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开疆扩土,完成前人的未竟之业。”
此话一出,张楚脸色陡然一遍。
“你是说,陛下有意征伐高句丽?”
“先帝生前每逢战事必定御驾亲征,十战九胜,唯一没能如愿的,便是没能解决高句丽这个麻烦,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准确。”
“陛下对你如此信任,难道就没有透露给你什么口风?”
“我人在凉州,陛下就算真的有此念头,我也不可能知道。”
林远耸耸肩,无奈道:“但推测毕竟只是推测,也有可能,陛下只是想一举扫清目前大干可能遇到的所有麻烦,然后借此时机休养生息,这都说不准。”
“不你的猜测不无道理。”
作为两朝臣子,张楚太清楚当今陛下想要什么了。
在无人能威胁道她皇位的当下,姬傲霜最注重的便是自己的声望。
她要用最真切实际的功劳证明,自己绝非什么篡国之贼,而是最适合的人选,攻下高句丽,无疑是最佳选择。
先帝之所以溃败,多因骄傲轻敌,再加之彼时大干多线作战,国库亏空,粮草难以为继。
但现在,国库充盈,粮草足够,无疑是最佳时机,毕竟那一战,高句丽同样元气大伤,他们也需要时间喘息。
“难怪”
“老公爷,这些猜测我从未和旁人说起,你可千万要保守秘密,不论陛下是否有这个念头,都不可被旁人知晓,以免破坏了陛下的布局。”
“放心,老夫还没糊涂到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地步,行了,你也滚蛋吧,容老夫消化消化。”
“啧,怎么还卸磨杀驴了呢。”
林远撇撇嘴,起身走出营帐。
张楚这才长叹一口气,坐在床榻上,眼神清明。
如果事情真如林远猜测那般,陛下有意攻打高句丽的话,将会牵扯出多少事情?
首先,谁来领军?
就算陛下御驾亲征,麾下也要有值得信赖,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为陛下分忧,统筹全局。
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林远。
林远既深得陛下信赖,军事素养或许不比他这种统兵多年的,但也绝对不是无能之辈。
但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
须知道,如今陛下膝下无子,如果陛下真的御驾亲征,谁来主持朝政?
欧阳博?没这个可能。
他是先帝看重的臣子,但姬傲霜未必会重用他,如今没有让他卸任尚书令,多半也是为了拉拢两朝老臣,不至于落得个人走茶凉的凉薄名声。
宋青书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毕竟只是礼部侍郎,头顶还有人不说,影响力也不够大。
至于其他皇室成员就更不可能了,陛下不可能允许他们入主皇宫,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是林远。
他在朝中既没有什么派系,对陛下也绝对忠诚,更重要的是,林远手中有权利。
暗鸦卫监察百官与天家贵胄,早已凶名在外。
想到这里,张楚壑然开朗,许多事情也都联系了起来。
治理凉州城,处理西域诸国的关系,都只是铺路,磨炼林远的能力,陛下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减少阻碍,让林远主持朝政。
“啧啧啧,不简单啊,也不知道这小子自己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不对,他多半是考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