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也站起来。
他看向平台中央，凌绝的尸骨还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柄漆黑的诛仙残剑。
尸骨周围，空间微微扭曲，隐约能看见无数道剑影在游走，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那就是绝剑阵。
青玄走过去，在阵法边缘停下。
他拔出自己的剑胚。
剑身灰暗，暗红血线缓缓流淌，龙魂在深处沉睡。
他闭眼，回想刚才在荒原上斩出的那一剑。
绝念，绝情，绝路。
三式剑意在脑海里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力量。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涌向剑胚。
剑胚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剧烈。
剑身上的暗红血线亮得刺眼，龙魂苏醒，发出无声的咆哮。
但这次，青玄没压制它。
他放开限制。
剑胚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剑身开始变化。
灰暗的底色褪去，露出内里暗金色的本体。
暗红血线融入剑脊，化作一道贯穿首尾的血槽。
龙魂从剑柄处浮现，盘绕剑身，最后定格在剑锷处，化作一枚龙首浮雕。
剑鸣。
不是一声，是万声齐鸣。
头顶剑海中，所有剑同时震颤，发出或高或低的剑鸣，像是在迎接王的归来。
绝剑阵的剑影开始退散。
凌绝尸骨怀里的那柄漆黑残剑，也开始震动。
剑身上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剑身，和青玄的剑胚一模一样，只是更残破。
第五块碎片从残剑剑柄处脱落，飞向青玄的剑胚。
两块碎片在空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排斥，像水融进水一样，无声地合为一体。
剑胚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剑身上，第五道血槽亮起。
至此，五道血槽全部贯通，剑身完整度达到百分之百。
诛仙剑，重铸。
剑落回青玄手中。
入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剑胚虽然强，但总有种“死物”的感觉，现在这把剑是活的。
他能感觉到剑的心跳，感觉到剑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剑的“情绪”，那是凌绝残留的，三千年不灭的战意。
“恭喜。”守渊人说，“诛仙剑主，时隔三千七百年，再临世间。”
青玄握剑，挥了挥。
剑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
不是撕裂空间，是直接“抹除”了那一线的空间。
“绝天九剑的后六式，藏在剑里。”守渊人说，“等你修为到了，自然会领悟。现在，你该回去了。”
青玄点头：“路在哪？”
守渊人指了指脚下。
“跳下去。”他说，“葬剑渊的底部，有一条空间裂缝，直通东华。不过”
他顿了顿：“裂缝那头，可能有人在等你。”
“谁？”
“不知道。”守渊人摇头：
“但我感觉到，东华那边的‘线’突然乱了。有股很强的力量降临，比辰强得多。可能是监察使，也可能是”
他看向青玄：“你前世的老熟人。”
青玄握紧剑。
“不管是谁，”他说，“拦路的，斩了就是。”
守渊人笑了，笑得很畅快。
“对，就该这样。”他说：
“凌绝要是听到你这话，肯定高兴。他当年就是太讲道理，才被监察使阴了。你比他狠，这是好事。”
他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青玄。
“我该走了。”守渊人说，“执念散了，这具傀儡也到头了。最后送你一句话。”
他回头，灰白的眼睛看着青玄。
“小心你身边最信任的人。镜奴之祸，起于信任，终于背叛。”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风化。
从脚开始，化作细沙，被风吹散。
最后只剩那颗头颅，头颅看着青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青玄读懂了唇语。
“别死。”
头颅也化了。
平台上只剩青玄一人，和一堆还在燃烧的炉火。
他对着守渊人消失的地方，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走到平台边缘，看着下方无尽的黑暗。
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下坠。
这次不是幻境。
风声真实，黑暗真实，剑海里那些剑的嗡鸣也越来越远。
他握紧诛仙剑，剑身散发暗金色的光，照亮周围三尺。
下坠了不知多久，下方出现一点光。
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道扭曲的裂缝。
裂缝里能看见熟悉的景象。
青玄峰的山门，燃烧的殿宇，还有漫天飞舞的术法光芒。
青玄调整姿势，剑尖向下，对着裂缝，一剑斩出。
绝路。
剑光撕裂裂缝，也撕裂了空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冲进裂缝。
东华神洲，青玄峰。
护山大阵已经破了三层，只剩最后两层还在苦苦支撑。
山门外，密密麻麻全是镜奴，至少两百个，正在疯狂攻击阵法光幕。
李慕雪站在第二层阵法的阵眼处，浑身是血，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她还在挥剑，每一剑都斩飞几个镜奴，但镜奴不知疼痛，倒下又爬起来，继续冲击。
云梦瑶在左侧，双刃舞成紫光，护住一段阵法。
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势未愈，但还在咬牙坚持。
右侧，炎阳带着赤霄门的修士结阵死守。
这老头也挂彩了，胡子烧焦了一半，但骂声震天：“狗娘养的镜奴！来啊！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苏婉和韩老在山顶主殿前。
韩老正对着一个临时搭起的丹炉拼命扇火，炉子里炼的是“爆炎丹”，一种大范围杀伤性丹药，但炼制需要时间。
苏婉在指挥剩下的弟子搬运物资，布置陷阱，准备最后一搏。
“韩老，还要多久？”她问，声音沙哑。
“半盏茶！”韩老吼，“但半盏茶后，阵法肯定破了！你得想好退路！”
苏婉握紧手里的玉佩，青玄给的那枚。
玉佩已经碎了，里面的剑意在她挡住一个镜奴偷袭时用掉了。
没有退路了。
她看向山下。
镜奴潮水般涌来，阵法光幕摇摇欲坠。
李慕雪和云梦瑶都到了极限，炎阳那边也开始减员。
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后，阵法破，镜奴上山，所有人
她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
“韩老，爆炎丹炼好后，你带重伤员从后山密道走。”
她说，“我去帮李师姐。”
“你疯了？你才炼气三层！”
“那也得去。”苏婉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我不能让他们死在我前头。”
她刚要动身，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遮蔽了阳光。
所有人抬头。
天空中，裂开一道百丈长的口子。
口子里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九面巨大的镜子虚影缓缓旋转。
镜子中央，站着个人。
银发，金边黑袍，面容俊美如妖，双眼一金一银。
辰的本体。
他低头俯瞰青玄峰，眼神淡漠，像在看一群虫子。
“青玄何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山。
无人应答。
辰皱了皱眉，抬手虚按。
九面镜子虚影同时射出一道白光，轰在最后两层阵法上。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不说，就全死。”辰说。
李慕雪吐出一口血沫，举剑指天：“他在哪关你屁事！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辰看了她一眼，金银异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蝼蚁。”
他屈指一弹。
一道镜光射向李慕雪，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李慕雪想躲，但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镜光就要穿透她胸口。
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斩碎了镜光。
剑光余势不减，直斩辰。
辰脸色微变，九面镜子虚影瞬间合拢，挡在身前。
剑光斩在镜面上。
咔嚓。
一面镜子虚影碎了。
辰倒退三步，金银异瞳里第一次露出惊色。
所有人抬头。
天空的裂缝里，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青衫染血，手持暗金长剑，剑身五道血槽流淌着熔岩般的光。
青玄。
他落地，站在李慕雪身前，抬头看辰。
“我来了。”他说：
“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