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帆即将带队调研的消息，像一片骤然压城的乌云，让玉泉县本就微妙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市委副秘书长的倾向，很可能直接决定省级产业转型基金这两套方案的最终命运。
压力之下，沈墨反而更加沉静。他清楚，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无济于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更加缜密的逻辑和更具说服力的事实。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完善a方案——《玉泉县数字经济与智能制造融合发展方案》的最终论证报告中。
这份报告，几乎耗尽了他和专班核心成员的全部心血。他们不再仅仅停留在方向性的论述，而是深入到具体实施路径和效益评估的层面。
报告的核心部分，是一个构建得更为精细的“玉泉县产业转型动态效益评估模型”。模型引入了更多变量，包括不同技术路线的投入产出比、人才引进的梯度成本、市场需求的增长预期、以及对现有就业结构的冲击与重塑效应等。
模型运行的结果，以清晰的图表呈现：
最终，报告用一组对比数据作为结尾：如果选择b方案（文旅康养地产），玉泉县五年后的gdp增量预计在x亿元，但增长动能将主要依赖投资和短期消费，产业根基并不牢固；如果选择a方案（数字经济与智能制造），尽管前期投入更大，但五年后，仅因生产率提升带来的gdp增量就将达到y亿元（y显着大于x），并且将培育出具有长期竞争力的新产业生态。
这份超过百页的报告，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推论都有支撑，其严谨和深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学术论文。它不仅是申报材料，更是一份关于玉泉县未来的战略蓝图。
报告成型的当天下午，沈墨将其最终版呈报给周海富局长。周海富翻阅着那份厚重、充满图表却条理清晰的报告，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一句：“辛苦了，沈局。这份东西……很有分量。”
就在沈墨准备应对姜云帆调研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市委办的号码，但声音却是姜云帆本人。
“沈墨副局长吧？我是姜云帆。”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居于上位的从容，“听说你们为了这次基金申报，准备了两套方案？还做了很深入的调研？”
“姜秘书长好，是的，我们正在做最后的比选论证。”沈墨谨慎地回答。
“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思考。”姜云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这次下来，就是想听听最真实的情况，最前沿的想法。特别是你们那个数字经济方案，听说很有创意，我很有兴趣。到时候，你可要给我好好讲讲，不用有顾虑，放开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鼓励的意味。但沈墨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次的含义——姜云帆并非如外界猜测的那样，会直接为b方案站台。他似乎更倾向于以一种超然的姿态，观察、评估，甚至……利用这种分歧。
这是一种更聪明，也更危险的态度。
姜云帆的调研，不再仅仅是对b方案的加持，而是变成了对沈墨个人能力和a方案成色的直接检验。他必须在这场面对面的“答辩”中，经受住这位背景深厚、意图不明的市委副秘书长的审视。
挂掉电话，沈墨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报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