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七分,高新区消防中队的警报响得撕心裂肺。
值班员对着电台吼:“永川高科孵化器大楼,火情三级!重复,三级火情!整栋楼都在冒烟!”
消防车冲出车库时,带队队长看见大楼七层已经窜出明火。那层是孵化器的财务档案室。
他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七层有大量纸质档案,火势蔓延会非常快。优先控制七层,防止火烧连营!”
对讲机里传来疑问:“队长,刚接到分局通知,说这栋楼里可能有人质”
“管不了那么多!”队长一脚油门,“先救火,再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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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沈墨坐在许半夏床边,看着她艰难地动着嘴唇。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慢点说。”沈墨把耳朵贴近。
许半夏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气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你身边张”
“张什么?”沈墨的心往下沉。
姓张的人太多了。张静?省委办公厅的张副主任?还是
许半夏的手指在床单上划动。沈墨低头看,她在写一个字母:l。
l?张什么l?
他的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是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紧急来电:“沈处长!高科孵化器着火!消防队说火势可疑,像是有人纵火!”
沈墨猛地站起来。
许半夏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她眼睛瞪大,又吐出两个字:“张雷”
张雷。
沈墨的助理。跟了他三年,从玉泉县到清河市再到省委,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张雷怎么了?”沈墨的声音发紧。
许半夏的监护仪突然报警。心率从110飙升到180,血压急剧下降。护士冲进来:“病人情绪太激动!沈处长,请您先出去!”
沈墨被推出病房。隔着玻璃,他看见医生在给许半夏注射镇静剂。
张雷。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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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三分,孵化器大楼下。
消防水龙朝着七层猛喷,但火势不但没控制住,反而向八层蔓延。队长骂了句脏话:“这火不对!普通纸质火灾早该控住了!”
对讲机响起侦察员的声音:“队长,七层内部温度异常高,怀疑有助燃剂。而且而且楼梯间被人从里面锁死了,我们进不去!”
“破拆!立刻破拆!”
“破拆不了!是特制防盗门,消防斧砍不动!”
队长抬头看着熊熊燃烧的大楼,突然想起什么,冲回指挥车调取建筑图纸。七层平面图上,财务档案室旁边标着一行小字:“特种化学品临时存放点(已废弃)”。
废弃?那为什么温度这么高?
他抓起电台:“指挥部!请求防化支援!七层可能有危化品!”
话音刚落,七层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整层楼的地板烧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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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分,省委应急指挥中心。
沈墨盯着大屏幕上的火场实时画面,手里攥着手机。他刚刚给张雷打了三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指挥中心主任走过来,脸色难看:“沈处长,消防那边报告,在七层废墟里发现一具尸体。烧得太厉害,暂时无法辨认身份。”
“财务档案呢?”
“全毁了。消防队说,火是从档案室内部开始烧的,明显是人为纵火。而且”主任压低声音,“他们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
沈墨的手机震了。是张雷发来的短信:
“沈处,我在老家,母亲病重,请假三天。工作已交接给小王。”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
正是孵化器下班时间,也是火灾发生前五十分钟。
沈墨回拨过去,关机。
他点开手机定位软件——三年前,因为许半夏总在基层跑,他给她手机装了共享定位。后来她为了方便,把沈墨和张雷的手机也加进了同一个家庭组。
定位显示,张雷的手机信号,此刻正在永川市西郊的废弃化工厂。
离孵化器大楼,直线距离十二公里。
沈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沈处长!你去哪儿?”主任在身后喊。
“抓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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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五分,西郊化工厂。
沈墨把车停在三百米外,徒步靠近。废弃厂区里只有一栋办公楼还亮着灯,二楼窗口有人影晃动。
他绕到楼后,顺着生锈的消防梯爬上去。二楼窗户开着条缝,里面传来对话声。
是张雷的声音,但语气完全陌生——冰冷、狠厉,和平时那个温顺的助理判若两人。
“账本烧干净了,王振华那条线上的所有人名、金额、转账记录,全成灰了。”张雷在打电话,“尸体也准备好了,是孵化器一个财务,平时就有抑郁症,留了遗书,完美自杀。”
电话那头说什么听不清。
张雷笑了:“放心,火是我亲自放的。汽油桶伪装成打印机耗材,一周前就运进去了。监控?早就被我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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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手在消防梯上握紧,铁锈扎进掌心。
三年。他信任了这个人三年。
张雷继续:“许半夏那边不用担心,她就算醒过来,说出来的话也没人信。一个重伤患者的胡言乱语而已。至于沈墨”
他顿了顿:“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陪许半夏吧。这个人太重感情,这是他的致命弱点。”
电话挂断。
沈墨轻轻推开窗户,翻进走廊。走廊尽头是间办公室,门虚掩着。他从门缝看见张雷背对着门,正在收拾一个黑色背包。
背包里露出一角——是现金,美金。
沈墨推开门。
张雷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弹簧刀。
两人对视了三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墨问。
“从一开始。”张雷脸上没了平时的恭敬,只剩下嘲讽,“你从玉泉县调到清河市那天,周正明就找到了我。他说,你身边需要个‘自己人’。”
“所以你监视了我三年。”
“不止监视。”张雷笑了,“玉泉县河道清淤项目的审批表,是我调包了施工方资质文件。清河市s线项目的‘程序瑕疵’,是我在会议纪要上做了手脚。就连这次创投基金的数据被删,也是我远程操控的。”
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除了现金,还有三本护照、五张身份证。
“今晚的船,去韩国,然后转机去南美。”张雷看了眼手表,“沈处长,看在三年情分上,你放我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赵书记的降压药,是我换的。”张雷一字一句,“但指使我的人,不是赵建民,而是——”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张雷脸色一变,冲向窗户。
太晚了。
三辆越野车堵死了厂区出口,车上跳下十几个便衣。带队的是姜云帆,他举着喇叭:“张雷!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张雷回头看了眼沈墨,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决绝的疯狂。
“沈墨,你赢了改革,但你赢不了这个系统。”他说,“因为系统里像我这样的人,永远比像你这样的人多。”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把弹簧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别动!”姜云帆在楼下吼。
但张雷的刀已经划了下去。
血喷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笑:“我死了,线索就断了。你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大鱼”
沈墨冲过去按住他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张雷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最后说了三个字:
“北京韩”
名字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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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姜云帆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张雷手机恢复了部分数据。他死前最后一条加密信息,是发给一个境外号码的。内容是:‘账已清,名单已上传暗网,交易完成。’”
“什么名单?”沈墨问。
“‘泰山石敢当’微信群的完整成员名单,包括每个人的职务、把柄、资金往来。”姜云帆调出电脑屏幕,“暗网上确实出现了这份名单,标价五百万美元。而我们监控到的第一个下载ip”
他放大地图。
北京。某部委大楼。
“具体哪个单位还在查,但级别不会低。”姜云帆看着沈墨,“有人想把这份名单卖出去,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灭口。”
沈墨盯着那个闪烁的ip地址。
北京。韩。
张雷临死前说的“韩”,是姓氏,还是代号?
他的手机响了,是顾晓梦从省金控打来的:“沈墨,查到一笔异常资金。两个小时前,从瑞士银行的一个账户,向北京某国企高管子女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转账八百万美元。转账人信息被加密,但收款方的实际控制人姓——”
她顿了顿:“韩。”
“全名。”
“韩立军。”顾晓梦说,“五十三岁,国家发改委某司副司长。主管领域包括——科技创新政策制定和资金审批。”
沈墨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永川省的改革这么难。
为什么周正明、赵建民这些人有恃无恐。
为什么新评审机制刚落地,就有人狗急跳墙,甚至不惜纵火杀人。
因为这条利益链的顶端,在北京。
“晓梦,”沈墨睁开眼睛,“帮我约韩立军。”
“什么理由?”
“就说”沈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永川省想申报国家级科技创新示范区,需要向司领导当面汇报。”
电话挂断后,姜云帆递过来一支烟。
“沈墨,这事已经超出永川的范围了。”他声音低沉,“你动到北京的人,风险太大。”
沈墨接过烟,没点。
“云帆,你还记得在清河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吗?”他看着窗外,“我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但可能会死。”
“那也得做。”沈墨点燃烟,吸了一口,“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做了,这个国家的好政策,就真的全变成某些人的提款机了。”
窗外,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高新区的大火终于扑灭了。
但沈墨知道,另一场大火,才刚刚点燃。
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名单买家已确认。交易时间:72小时后。交易地点:香港。”
附件是一张照片——韩立军走进某会所的背影。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昨天晚上十一点。
正是高科孵化器起火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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