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省委大楼地下三层的保密会议室。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四面墙壁是特制的铅板,任何电子信号都无法穿透。沈墨盯着投影幕布,屏幕被分割成十六块——香港中环的街景、机场塔台、维多利亚港的游艇会、还有一间能俯瞰整个港岛的酒店套房实时监控。
套房阳台上有个人影,正在抽烟。尽管画面模糊,但沈墨一眼认出——玉泉县原常务副县长,杨国栋。
“他在等什么人。”顾晓梦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过去四小时,他看了十七次手表,点了三杯咖啡但一口没喝。典型的焦虑等待。”
沈墨的手机在加密内网里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岳川,标题只有一个字:“水”。
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扫描的老照片。
照片泛黄,边缘卷曲。画面里是三十年前的玉泉河,暴雨如注,洪水几乎漫过堤岸。年轻的岳川穿着雨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指着洪流的方向。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只拍到侧影,但沈墨认出是程老。
照片背面有钢笔字:“1987年7月,玉泉河第三次洪峰。。县里要炸下游泄洪,保县城。我和程书记不同意——下游有七个村,三千多人。我们用了三天三夜,在上游挖了三条导流渠,把洪水引向了废弃的采砂场。最后水位降了,县城保住了,村子也保住了。”
下面另起一行,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的:
“小沈,真正的治水者,从不与洪水硬碰硬。你要做的不是堵住杨国栋,而是让他这股脏水,流到该去的地方。”
沈墨抬起头:“晓梦,杨国栋在香港的账户情况?”
顾晓梦调出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他控制的离岸公司向香港三家空壳公司转账合计八千万美元。这三家公司今天下午同时开始大规模做空永川省三家上市国企的港股——清河重工、永川矿业、省高速集团。”
做空。
沈墨瞬间明白了。
所谓“精准打击”,不是传统的破坏,而是金融攻击。通过大规模做空省属国企,制造股价暴跌,引发市场恐慌,再传导到内地a股,最终可能导致国有资产大幅缩水、银行催收贷款、企业资金链断裂。
“他们算准了时机。”顾晓梦指着日历,“后天是你的婚礼,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各地市负责人、国企高管都会参加。如果当天港股开盘后这三只股票暴跌,消息传到婚礼现场”
“恐慌会像病毒一样扩散。”沈墨接话,“官员们会第一时间抛售手中的相关股票或基金,进一步加剧下跌。而杨国栋他们,可以在低位吸筹,等风波过后股价回升,赚得盆满钵满。”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会严重打击投资者对永川省企业的信心。我们刚推行的新评审机制、正在争取的国家级示范区,都会受到质疑。”。只要股价跌破这个位置,他们就开始盈利。”
“我们有多少时间?”
“港股明天上午九点半开盘。”顾晓梦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小时二十五分钟。”
沈墨盯着屏幕上的杨国栋。那个人掐灭了烟,正在接电话,脸上露出笑容。
“他在确认什么。”沈墨说。
几乎同时,顾晓梦的加密终端收到警报。
“省金控风控系统监测到异常。”她快速滑动屏幕,“五分钟前,境外投资论坛上出现大量针对清河重工的负面分析报告,声称该公司‘隐瞒重大环保处罚’、‘现金流枯竭’、‘即将失去重大订单’。报告附带的‘内部文件’看起来像真的。”
“是伪造的?”
“文件格式、公章、签名都高度仿真,但关键数据是篡改的。”顾晓梦调出原始文件对比,“真正的环保处罚早在三个月前就结案了,他们用的是立案通知书。现金流数据被放大了十倍,所谓‘重大订单’其实是去年已经完成的合同。
沈墨明白了。
这是标准的做空套路:先建立空头头寸,再散布谣言打压股价,低位平仓获利。简单,但有效。
“我们能发澄清公告吗?”
“可以,但效果有限。”顾晓梦摇头,“谣言已经通过境外媒体扩散了。就算明天一开盘我们就发公告,股价还是会惯性下跌。而且”
她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
“有另外三股资金也在悄悄建仓空头,总规模比杨国栋那边还大。”顾晓梦脸色凝重,“这意味着,有更多人得到了消息,想跟着分一杯羹。”
墙上的时钟跳到十一点半。
沈墨想起岳川照片背后的那句话——“引导洪流”。
怎么引导?
他的手机震了,是姜云帆从香港发来的加密语音:“沈墨,查到杨国栋今晚要见的人。不是金融圈的,是‘大公报’驻港分社的副主编,还有两个境外对冲基金的亚洲区负责人。见面地点在游艇会,时间凌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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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会。
沈墨立刻调出维多利亚港的游艇会监控。果然,一艘白色的三层游艇正在缓缓靠岸,舷号:“freedo 007”。
自由007。
讽刺的名字。
“晓梦,”沈墨突然说,“如果我们反向操作呢?”
“什么意思?”
“他们做空,我们就做多。”沈墨调出清河重工的股权结构,“省国资委持股51,永川省社保基金持股7,省内其他国企交叉持股9。
他快速计算:“如果我们联合省内国企、社保基金、还有支持改革的民营企业,明天一开盘就大举买入,把股价强行拉起来”
“那需要海量资金。”顾晓梦皱眉,“而且一旦被他们发现我们在托盘,他们会加倍做空,变成消耗战。我们的资金拼不过国际游资。”
“所以不能硬拼。”沈墨想起那张老照片里,岳川手指的方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然后”
他调出一份绝密文件。
那是上周刚获批的“永川省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升级方案”,里面有一条尚未公开的内容:国家发改委已初步同意,将清河重工列为“国家级智能制造示范企业”,首批扶持资金十五亿元。
“这份批复,原定下周公布。”沈墨指着文件,“如果我们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公布呢?”
顾晓梦眼睛亮了:“十点港股已经开盘半小时,股价应该已经因为谣言下跌。这时候突然公布重大利好,股价会暴力拉升,做空方会爆仓!”
“但需要证监会批准提前披露。”
“我去协调。”顾晓梦立刻拿起保密电话,“国家发改委那边有程老的关系,证监会我父亲的老同学刚调过去任副主席。”
她开始拨号时,沈墨又想到什么。
“等等。”他说,“光这样还不够。杨国栋背后还有资金,他们可以追加保证金,扛过这一波拉升。”
“那你的意思是?”
沈墨调出杨国栋那三家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基金。而那个基金的托管银行是——
“瑞士信贷香港分行。”沈墨放大页面,“这家银行上个月刚因为洗钱被美国司法部调查,现在正处于敏感期。”
他看向顾晓梦:“如果我们把杨国栋通过这家银行转移赃款的证据,匿名发给美国司法部的调查组呢?”
顾晓梦倒吸一口凉气:“那瑞士信贷为了自保,会立刻冻结相关账户。杨国栋就没有后续资金追加保证金了。”
“而且,”沈墨调出时间表,“美国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调查组还在上班。证据现在发过去,他们最快两小时就能启动冻结程序。”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不再是堵洪水,而是把洪水引向敌人的营地。
凌晨十二点十分,加密邮件发出。
十二点四十五分,顾晓梦接通国家发改委某司长的电话。
凌晨一点零五分,瑞士信贷香港分行的合规部灯还亮着。
凌晨一点半,白色游艇“freedo 007”的船舱里。
杨国栋举起香槟杯,对面前的媒体人和基金经理微笑:“明天之后,永川省的那些土包子就会知道,有些游戏,他们玩不起。”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瑞士信贷客户经理,声音惊慌:“杨先生,您的账户被临时冻结了!美国司法部发来了协查函,我们不得不”
杨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船舱里的卫星电视正在播放bc亚洲新闻,字幕滚动:“突发:瑞士信贷证实配合美国调查,冻结部分可疑账户”
几乎同时,他的操盘手冲进船舱,脸色惨白:“杨总,永川省金控刚刚向港交所提交公告,说正在筹划对省属国企的‘重大支持计划’!市场已经开始反应,我们的空头头寸”
杨国栋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但这璀璨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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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沈墨在办公室沙发上醒来。
手机里有十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顾晓梦:“搞定。国家发改委批复已提前公告,省国资委联合公告十点发布。瑞士信贷冻结了杨国栋所有账户,他爆仓了。”
第二条是姜云帆:“杨国栋试图从游艇会码头乘快艇离港,被水警截获。人已控制,正在押送回内地的路上。”
第三条是岳川,只有四个字:“治水之道。”
沈墨走到窗前,看着晨曦中的城市。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半夏的主治医生:“沈处长,许律师今早情况稳定,可以简短探视。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沈墨回复:“我马上到。”
正要出门,第四条消息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内容让他血液骤冷:
“沈处长,恭喜你赢了一局。但婚礼上的‘惊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提醒你——真正的洪水,从来不止一股。明天见。”
附件是一张照片。
沈墨婚礼的宾客座位图,其中三个座位被标上了红色的叉。
而那三个座位上的人名是——
赵书记。
程老。
还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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