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周遭很快陷入死寂,再没传来半分人声。颠簸的路程没持续多久,我便被带进一处陌生院子,“哐当”一声闷响,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
紧接着,“咔”的一声脆响,车子停稳。一道略显沙哑的女人嗓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确认,尾音里还裹着没压下去的颤抖:“他爹,人给弄回来了?”
“嗯!回屋里说。”男人低沉地应了一声,随后我便感觉到装着我的袋子被人扒开玉米杆子,紧接着一股蛮力将袋子扛了起来,脚步沉稳地朝屋里走去。
终于,袋子被解开,我被人从里面拉了出来。抬眼望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竟是当初第一次去学校找我的那个苦瓜脸女人——她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得更深了,只是此刻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竟蒙着一层水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可不就是老熟人嘛!我瞬间反应过来,她每次来买我的酱油醋,总要胡搅蛮缠一番,不仅死抠着价格要便宜,最后还得额外多要半勺子才肯罢休,那时她眼里可全是算计,半点没有现在这模样。
我被粗暴地扔在床上,屁股磕得生疼。环顾四周,屋里竟围了四个男人和那个苦瓜脸女人,她站在最前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连呼吸都比旁人急促些。
再看这房间,实在破烂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土坯房,屋顶又低又矮,屋内光线昏暗,除了一张破旧的床,剩下的空间勉强只能站下几个人。墙根处堆着好些破烂的木板箱子,怎么看都只剩一个“穷”字,倒和我家原来那间破房子有几分相似。
苦瓜脸女人先一步上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掏出我嘴里塞着的臭毛巾,指尖蹭过我嘴角时,我竟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可她没给我解绑,反而像是攒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我紧紧揽进怀里,勒得我骨头都发疼。她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变调,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狂喜:“我的个儿呀!我是你妈呀!可算找着你了!你这些年受苦了啊!”她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眼泪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流,烫得我皮肤发紧,胸口也被勒得阵阵发闷,差点喘不过气。
旁边的三个男人见状,默默掀起门帘退了出去,屋里顿时只剩下我和这对自称“爸妈”的人。老韩还站在原地搓着手,苦瓜脸女人却还没松开我,只是抱我的力道松了些,头埋在我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带着我的衣服都湿了一片。鸿特晓说罔 首发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尽量冷静地开口:“叔,婶子,有话咱们好好说行吗?你们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谈就好。既然我都落在你们手里了,也别演这些戏了,我不爱听这种哭丧似的场面。”
那被称作“老韩”的男人一听这话,急忙上前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苦瓜脸女人听到“演这些戏”几个字,身子猛地一僵,抱着我的手瞬间松开,像是被这句话扎到了一样。她直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受伤:“儿啊,咱没演”
老韩却没让她说下去,只是抓着我的胳膊更紧了:“儿呀!我真是你亲爹,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你这孩子,怎么就不信呢?我们真不是拐卖人口的!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苦瓜脸女人这才缓过神,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往下掉,好几滴都落在了我的脖子上,冰凉一片。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哀求:“叼儿,我们真的是你爸妈!你是八五年阴历十一月初三生的,你生下来的时候有点小毛病,可我们从来没嫌弃过你,夜里抱着你喂米汤,一喂就是大半夜,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你养活。你那个嘴巴,我都没法给你餵奶,都怪你奶奶!她说你是个短命鬼,是来讨债的,非要我把你扔了,可我怎么舍得呀!我抱着你躲在柴房里哭,就是不扔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双手也下意识地想去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又缩了回去。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她哭完才缓缓开口:“是吗?那我这个‘怪物’,到底有啥毛病啊?”
“怪物”两个字一出口,苦瓜脸女人的哭声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
老韩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你唉,你生下来的时候,嘴有点豁,手和脚的指头也都有点多,还有还有你屁股上有块黑癍,上面还”
“停!”我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脸上扫过。
果然,从苦瓜脸女人的眉眼间,我看到了几分熟悉的轮廓——我长得不像老韩,反倒和她那双已经下垂的高眼尾、窄长脸有几分相似。
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湧上心头:坏了,这俩人,估计就是我那挨千刀的亲生爹娘!这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我忍不住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避开她的目光。
见我依旧不信,还往后躲,苦瓜脸女人眼里的光瞬间暗了暗,带着几分绝望,却又很快燃起一丝希望。
她急忙转身,跌跌撞撞地去翻床底下的木箱,动作慌乱得差点碰倒旁边的破凳子。我本以为她要找的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可没想到,她最后捧着一张破边的黑白老照片跑过来,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你看!这个是我,旁边这个是我妹妹,中间站着的是我弟弟!你看你跟他多像”
我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瞬间瞭然——我和苦瓜脸女人的弟弟长得格外像,连眉峰的弧度、下巴上的痣都几乎一样,不仔细看的话,几乎能当成是我的照片,相似度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她见我盯着照片不说话,眼里又泛起了光,往前凑了凑:“你信了吧?我们真的是你爸妈”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承认!直觉告诉我,这家人绝非友善之辈,一旦认了亲,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等着我。她眼里那从急切到受伤、再到期盼的情绪,不过是想让我松口的手段罢了。
既然扔了,那就永远失去了!是大黄把我捡回来的,我认狗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