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罩之外,风雪之中,灰白色的身影如同冰雪中诞生的幽灵,无声而迅捷地散开,呈半包围态势,缓缓逼近这片被淡蓝冰罩笼罩的遗迹。他们一共六人,皆身着与之前伏击者相似的灰白皮甲,戴着冰兽面具,手持骨矛或冰刃。为首的两人,气息尤为沉凝,赫然都达到了元婴后期境界,其余四人也都是元婴中期。
他们的行动极其专业,并未贸然闯入冰罩范围,而是在外围停下,冰冷的目光透过面具,仔细打量着冰罩内的景象,尤其是那几座残破的建筑,以及……隐约能感应到的、阵法遮掩下的人类气息。
遗迹角落,阵法之内。
金灵逸已睁开双眼,气息虽仍显虚弱,但比之前已好了太多,至少恢复了约莫元婴后期的战力。他透过阵法的微弱光晕,观察着外面的冰裔搜索队,低声道:“两个元婴后期,四个中期。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而且会彻底激化矛盾。”
“他们似乎很谨慎,没有直接冲进来。”苏银汐也观察着,“这冰罩和遗迹,对他们来说似乎也有些特别?”
凌墨握紧了剑柄:“管他特不特别,要是敢进来,本小姐就让他们尝尝赤煌剑的厉害!不过……呆子,你真打算跟他们谈谈?”
金灵逸点头,眼中光芒闪动:“遗迹壁画的信息,让我们有了对话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感应着体内那块与北域关联最深的起源碎片,“我感觉到,他们当中为首的那两人,身上也隐隐带着一丝与‘归墟之眼’相连的、类似‘霜魂之契’的波动,但比之前伏击的那几人更加深沉、稳固。他们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巡逻战士,而是冰裔中更高阶的存在,或许……是能说得上话的。”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出去试试。银汐,你维持阵法,若有变故,立刻接应。墨儿,你在阵法边缘策应,但不要先动手。”
“太危险了!”凌墨反对。
“这是我们了解情况、可能破局的最好机会。”金灵逸语气坚定,“一味躲避或对抗,我们永远无法接近‘归墟之眼’,更别说拿到碎片。相信我。”
看着他眼中的决断,凌墨咬了咬牙,最终点头:“那你小心!不行就立刻退回来!”
苏银汐也轻声道:“万事小心,阵法我会随时准备变化。”
金灵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稳。他挥手撤去了身前部分的敛息阵法,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然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了遗迹建筑的遮蔽,来到了那片被冰罩笼罩的小广场上,站在了那尊风化的人形冰雕旁。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冰裔搜索队的强烈反应!
六支骨矛同时抬起,矛尖锁定金灵逸,凛冽的杀意混合着霜魂寒气,穿透冰罩弥漫而来。两名元婴后期的冰裔头领,更是向前踏出一步,冰蓝色的瞳孔透过面具,死死盯住金灵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闯入者!擅闯禁地遗迹,杀我族战士,还不束手就擒!”左侧那名身形略微高大的冰裔头领,声音如同摩擦的冰块,生硬而冰冷,用的是通用的人族语言,但带着浓重的异域腔调。
金灵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同时,他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块侧重终结的起源碎片,让其散发出一丝独特的、与归墟和极寒相关的意蕴波动。这股波动很微弱,但品质极高,与周围环境中浓郁的霜魂之力以及冰裔身上那“霜魂之契”的波动,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差异。
果然,感受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六名冰裔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尤其是那两名头领,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
“你……你身上的气息……”右侧那名头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与‘霜魂之契’同源……却又不同……更高……更古老……还有……‘钥匙’的波动?!你究竟是谁?来自何处?”
他们的反应,印证了金灵逸的猜测。这些高阶冰裔,对起源碎片(钥匙)的波动更加敏感,并且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超越他们“霜魂之契”的更高层次本质。
“我名金灵逸。”金灵逸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雪减弱的冰罩内清晰可闻,“并非为破坏或亵渎而来。我们追寻古老的‘钥匙’,是为了应对一场席卷诸天的劫难。在追寻途中,我们来到了这里,感受到了‘归墟之眼’的呼唤与……不安。”
他刻意提到了“劫难”和“不安”,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两名冰裔头领对视一眼,显然在快速交流。片刻后,左侧头领沉声道:“劫难?诸天?与我冰裔何干?我们世代守护归墟之眼,隔绝内外,便是最大的使命。你身怀‘钥匙’波动,便是最大的变数与威胁!交出你身上与‘钥匙’相关之物,或可留你全尸!”
态度依旧强硬,但话语中却透露出他们对“钥匙”的重视,以及对其可能带来“变数”的深深忌惮。
金灵逸不为所动,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向身后那尊风化的冰雕和遗迹建筑:“我们无意中发现了这处遗迹,看到了冰壁上的古老刻痕。我们知道了‘守墓者’的荣光与牺牲,知道了‘霜魂之契’的沉重,也知道了‘钥匙’对于稳定归墟之眼的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刻痕的年代已久远。漫长的岁月里,归墟之眼……真的还如最初那般‘稳定’吗?冰层下的悸动,越发浓郁的霜魂侵蚀,还有你们对‘钥匙’波动如此激烈的反应……这些,是否意味着,封印正在松动?归墟之眼,或许……需要真正的‘钥匙’再次发挥作用,而非仅仅被隔绝?”
这番话,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两名冰裔头领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们周身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虽然很快被压制下去,但那一瞬间的惊悸与动摇,并未逃过金灵逸的眼睛。
“放肆!你怎敢妄议圣眼!”右侧头领厉声呵斥,但语气中的底气似乎不如先前那般足。
左侧头领则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金灵逸:“你知道的太多了,闯入者。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无论圣眼状态如何,守护它是我们的宿命。任何外来者,尤其是身怀‘钥匙’波动者,都必须被清除或控制!”
话音未落,他手中骨矛蓝光大盛,似乎就要下令攻击!
“住手。”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和威严的声音,如同从极远处的冰川深处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让那六名蓄势待发的冰裔战士,包括两名头领,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透过面具也能感受到)露出了无比恭敬甚至惶恐的神色,纷纷收起了武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寒寂归墟核心的方位,深深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就连冰罩内的金灵逸,也感到心神一震,体内那块起源碎片的共鸣陡然加强!他循声望去,只见遗迹外的风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道略显佝偻、披着陈旧灰白色长袍、手持一根古朴冰晶权杖的身影,如同从古老的时光中走出,缓缓显现在冰裔战士们的身前。
来人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的面容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的眼睛同样呈现冰蓝色,却比那些战士更加深邃、沧桑,仿佛蕴藏着万古冰川的记忆。他手中那根冰晶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风雪流动的幽蓝色宝石,散发着柔和却沛然的冰寒灵力波动。
他的气息……晦涩难明,似在元婴巅峰,又似触摸到了化神的边缘,更带着一股与这片冰雪天地、与那“归墟之眼”深深相连的古老意蕴。
“霜语者大人!”两名冰裔头领的声音带着颤抖。
被称为“霜语者”的老者,没有理会跪伏的族人,他那双深邃的冰蓝眼眸,越过冰罩,直接落在了金灵逸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身怀起源碎片,道蕴归墟与星辰,修为化神却重伤未愈……年轻人,你的来历与目的,比这些蠢货描述的,更加有趣,也更加……危险。”
霜语者的声音直接在金灵逸识海中响起,显然是一种高阶的传音秘术。
金灵逸心中一凛,知道遇到了真正能做主、且见识非凡的冰裔高层。他收敛心神,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晚辈金灵逸,见过前辈。前辈既知‘起源碎片’,当知晚辈所言非虚。我们追寻碎片,确为应对大劫,并无意破坏北域安宁。关于归墟之眼……”
霜语者抬起枯瘦的手,打断了金灵逸的话。他的目光扫过金灵逸身后的遗迹,尤其是在那尊风化冰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情绪。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霜语者缓缓说道,声音依旧直接响在金灵逸脑海,“带你的人出来,跟我走。不要试图耍花样,在这片雪原上,你们无处可藏。”
说完,他转身,佝偻的身影向着风雪深处走去,仿佛笃定金灵逸他们会跟上。
跪伏的冰裔战士们迅速起身,分列两旁,让开道路,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遗迹方向。
冰罩内,凌墨和苏银汐紧张地看着金灵逸。
金灵逸略一沉吟,回头对二女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们放心。这霜语者没有一见面就动手,反而愿意带他们离开,本身就说明事情有转机。而且,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在此地与其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走吧,去见见这位‘霜语者’。”金灵逸低声道,率先走出了冰罩范围。
凌墨和苏银汐紧随其后,三人走出遗迹,踏入了冰裔战士的“包围”之中。那些冰裔战士虽然眼神冰冷,但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如同沉默的冰雕般护卫(或者说押送)在两侧,跟着前方那佝偻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