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刘镇东、云璃和黄灵儿被藤蔓缠绕在一起,身不由己地被汹涌的暗流裹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冲去。前方水汽弥漫,幽蓝的发光微生物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断崖般的黑影横亘在前,河水在那里戛然而止,化作奔腾的白练向下坠落。
“是瀑布!抓紧!”黄灵儿虚弱地喊道,试图控制藤蔓改变方向,但水流的力量太强,三人又都伤势不轻,灵力近乎枯竭,根本无力挣脱。
“轰——!”
三人连同断裂的藤蔓一起,被抛出暗河末端,坠入无尽的黑暗与轰鸣之中。失重的感觉袭来,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下坠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噗通!”“噗通!”“噗通!”
重重砸入下方水潭的冲击力让刘镇东眼前一黑,本就翻腾的气血再次上涌,又呛了几大口水。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将他们狠狠压向深处。缠在一起的藤蔓在撞击中终于彻底断裂,三人被冲散。
刘镇东强忍着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和经脉中混沌金尘之力左冲右突带来的胀痛,拼命挣扎着向上浮去。在危机下自发加速运转,艰难地炼化着那一缕缕精纯而沉重的土行之力,同时从冰冷的水中汲取着微薄的灵气。紫府中的心灯摇曳不定,光芒黯淡,但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温暖,护住他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终于冲破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潮湿阴冷的空气。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上方极高处隐约有微弱的水光反光,那是瀑布落下的地方。下方水潭似乎极深,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他发现自己正被漩涡的边缘力量带动着,朝着侧方漂去。
“云璃!黄姑娘!”刘镇东嘶声喊道,声音在巨大的洞穴中回荡。他极力睁开被水浸湿的眼睛,运起目力,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两个身影也在挣扎。
“刘大哥……我在这里……”云璃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她似乎抓住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正努力爬上去。
“咳咳……我还……死不了……”黄灵儿的声音从更右侧传来,有些断续,但听起来性命无碍。
刘镇东心下稍安,也奋力朝着云璃的方向游去。这水潭冰冷刺骨,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抓住岩石边缘,在云璃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了上去。岩石湿滑,空间不大,仅能容两三人落脚。很快,黄灵儿也游了过来,三人挤在小小的岩石上,皆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如纸。
稍微喘息,刘镇东立刻内视己身。情况很不妙。混沌金尘的核心力量太过庞大,虽然暂时压制了眉心的魔种印记,使其与血煞老魔的联系变得极为微弱模糊,但并未根除。这股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若不是混沌灵力属性特殊,加上先前用玉髓精气拓宽加固过经脉,此刻恐怕早已经脉尽断。即便如此,他也必须立刻引导炼化,否则后患无穷。而且,强行吸收和抵挡血煞老魔攻击造成的伤势也不轻,内腑震荡,灵力几乎枯竭。
云璃情况稍好,但强行催动圣女令也让她神魂受创,灵力透支,此刻正盘膝调息,星光微弱。黄灵儿外伤不多,但之前催动秘法、施展幻术、又催生灵植,心神和灵力消耗最大,气息萎靡。
“必须尽快离开水面,找个安全地方疗伤。那老魔虽然被混沌金尘暂时惊退,但他绝不会罢休,一旦伤势稍稳,定会追来。而且魔种只是被压制,并未解除。”刘镇东沉声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
黄灵儿取出一个小巧的萤石,注入微弱的灵力,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周围。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上方是坠落的瀑布,水声轰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水色幽黑。他们所在的岩石位于寒潭边缘,靠近一侧湿滑的岩壁。岩壁嶙峋,向上延伸隐入黑暗,向下深入寒潭。
“这地方……”黄灵儿借着萤石光芒仔细打量岩壁,忽然轻咦一声,“你们看那里!”
刘镇东和云璃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在他们斜上方约三四丈处的岩壁上,藤蔓掩映间,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洞口,约莫半人高,被垂挂的水生藤萝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是个洞口!可能通向别处!”黄灵儿眼中燃起希望,“这瀑布冲击力巨大,寒潭深不可测,血煞老魔就算追下来,一时半会也难以确定我们的位置。若能进入那个洞口,或许能暂时摆脱。”
刘镇东抬头望去,那洞口距离他们所在的岩石有数丈高,岩壁湿滑陡峭,攀爬不易,尤其是他们现在状态极差。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试试。”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痛楚,试图调动一丝灵力。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缓缓流转,混合着尚未炼化的、相对温和的土行之力,覆盖在手脚之上,增加吸附力。
“我先上,你们等我信号。”刘镇东对二女说了一声,便开始攀爬。湿滑的岩壁无处着力,好几次险些滑落,全凭意志和那一丝灵力硬撑。短短三四丈的距离,爬得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潭水不断滴落。
终于,他抓住了洞口边缘的藤蔓,用力一荡,翻身滚入了洞口之中。洞口内一片漆黑,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但并不污浊,反而有微弱的、不同于水汽的风流动。
“安全,上来吧!”刘镇东朝下喊道,甩下几根结实的藤蔓。
云璃和黄灵儿依次攀爬上来,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瘫在洞口内侧喘息。
萤石的光芒照亮了洞内景象。这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不算宽敞,但足以让人弯腰通行。脚下是粗糙的岩石,甬道斜斜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微弱的气流,说明不是死路。
“走,往里探探,离水边远些。”刘镇东挣扎着站起来。必须尽快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尤其是体内狂暴的混沌金尘之力,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三人互相搀扶,沿着甬道缓慢前行。甬道曲折,时宽时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竟然有一小潭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和精纯的灵气。潭水不过尺许见方,但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凡物。石室顶部,倒悬着几根钟乳石,尖端有晶莹的水珠缓缓滴落,汇入下方小潭。
“这是……地脉灵乳?!”黄灵儿眼睛一亮,声音带着惊喜,“而且是品质极高的地脉灵乳!此物蕴含精纯的天地灵气和大地精华,有疗伤、补充灵力、温养经脉的奇效!我们运气太好了!”
刘镇东也感受到那灵乳散发的精纯灵气,体内躁动的混沌金尘之力似乎都平静了一丝。这地脉灵乳出现得太及时了!
“此地暂时安全,先在此疗伤恢复。黄姑娘,麻烦你布置一些简单的预警和遮掩气息的阵法。”刘镇东当机立断。这里灵气充裕,又有灵乳辅助,是疗伤的绝佳之地。
黄灵儿点头,强打精神,在洞口和石室入口处布置了几个小巧的警戒和隔绝气息的阵法。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刘镇东和云璃立刻盘膝坐在灵乳潭边,开始运功调息。刘镇东首先小心地掬起一捧灵乳服下。灵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精纯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同时补充着近乎干涸的灵力。他精神一振,立刻全力运转,引导着这股新生力量,配合心灯之火,开始有条不紊地炼化体内那些狂暴的混沌金尘之力。
这一次,有了地脉灵乳的辅助,炼化过程顺利了许多。沉重的土行之力被一丝丝剥离、驯服,融入他的混沌灵力之中,使得他的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镇压、承载的意境。丹田内的灵力漩涡旋转加速,体积似乎在缓缓扩大,那道金丹中期的壁垒,在混沌金尘之力和地脉灵乳的双重冲击下,摇摇欲坠。
云璃也服下灵乳,运转《星枢阐微》,接引着石室内微弱的星力(或许是透过岩层缝隙渗透下来的),温养着受创的神魂,恢复灵力。圣女令悬在她身前,缓缓吸收着灵乳散发的灵气,表面光华流转,似乎也在自我修复。
黄灵儿布置好阵法后,也服下灵乳,又取出几颗丹药服下,调息恢复。她擅长的是草木药理和阵法幻术,正面战斗并非所长,此番消耗的心神极大。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刘镇东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咔嚓”声。紧接着,他周身气息猛然一涨,原本有些虚浮的灵力骤然变得凝实厚重,丹田内的灵力漩涡扩大了一圈,旋转更加有力,散发出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
金丹中期,突破!
不仅修为突破,在炼化了大部分混沌金尘核心之力后,他的肉身强度也提升了一大截,经脉更加宽阔坚韧,灵力中自带一丝戊土沉稳之意,运转起来更加流畅雄浑。眉心那魔种印记,虽然依旧存在,但在厚重精纯的混沌灵力(融合了金尘之力)和新突破的修为压制下,变得极为黯淡,几乎微不可察,与血煞老魔的联系也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然而,就在刘镇东刚刚稳固境界,心中稍定之时,异变突生!
他怀中的混沌古鉴,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竟突然自发地、轻微地震动起来,散发出微弱的灰光。与此同时,石室深处,那看似普通的岩壁某处,似乎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频率与古鉴震动完全一致的……共鸣!
“嗯?”刘镇东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他霍然起身,看向石室深处那面岩壁。云璃和黄灵儿也被他的动静惊醒,疑惑地看了过来。
刘镇东没有解释,他循着古鉴的感应和那丝微弱的共鸣,缓缓走到石室尽头。岩壁粗糙,长满青苔。他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岩石。突然,当他运转混沌灵力,并刻意引动那一丝新得的、源自混沌金尘的土行之力时,异变再生!
眼前的岩壁,在混沌灵力和金尘之力的双重作用下,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光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门户轮廓,门户上,镌刻着几个古老而玄奥的字符,字符的笔画走势,竟然与他混沌古鉴背面的某些纹路,有几分神似!
“这是……一处被隐藏的洞府门户?”黄灵儿凑过来,惊讶地看着荡漾的岩壁光影。
刘镇东心中震动,难道这暗河之下的溶洞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处与混沌古鉴有关的古老遗迹?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是福是祸?
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息恢复了不少,但依旧难掩疲惫的二女,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虽然被压制、但依旧如鲠在喉的魔种印记,以及随时可能追来的血煞老魔……
前有神秘古洞,后有追命老魔。这刚刚突破的修为,能否应对接下来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