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在轰鸣的瀑布下、翻腾的潭水边激烈展开。
血秽魔章的恐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暗红色、布满吸盘与利齿的粗壮触手,不仅力大无穷、坚韧异常,更可怕的是其表面不断分泌的粘稠液体,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与污秽气息,能轻易侵蚀灵力护罩,污染法宝灵光。王腾的水刃,冷锋的剑气,斩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反而要被那污秽气息侵染,灵光黯淡。苏晴的金色细索更是早已被腐蚀得灵性大失,缩回手中。
唯有刘镇东蕴含混沌之力与不灭薪火道韵的拳印,能对其造成较为明显的伤害,但也仅仅是伤及皮肉,难以重创其根本。更何况,这魔章生命力顽强得可怕,被击伤的触手,伤口处肉芽蠕动,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只是会消耗其本体的污秽能量。
“该死!这怪物的恢复力太强了!”王腾狼狈地躲过一条触手的横扫,折扇挥舞,道道凝实水箭射向魔章那三只惨白眼珠,却被另一条触手灵活拦下。他脸色难看,呼吸已见急促。这魔章似乎没有要害,或者说,其要害被深深保护在那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肉躯深处。
冷锋面色冷峻,一言不发,身法如鬼魅,漆黑长剑带起道道凄冷剑光,专攻触手连接躯干的根部,试图将其斩断。但触手根部防御更强,且挥舞格挡极快,收效甚微。他眼角余光瞥见刘镇东再次一拳轰退一条触手,那灰蒙蒙拳印中蕴含的奇异力量让他目光微闪。
苏晴和苏婉姐妹背靠背,苏晴主防,祭出一面金色小盾,艰难抵挡触手的抽击;苏婉则手持碧玉短刺,身法灵动,专攻触手吸盘与肉瘤的间隙,短刺上附着的破邪灵光能对魔章造成些许伤害,但杯水车薪。
那黑水玄蛟最为凄惨,它被三条最粗壮的触手死死缠住,吸盘疯狂吸附,利齿啃噬,墨绿色的鳞片破碎,鲜血淋漓,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嘶吼。它喷吐的毒液煞气对魔章效果有限,只能用肉身疯狂挣扎撕咬,暂时牵扯了魔章大半注意力和触手,但也岌岌可危,落败被吞只是时间问题。
刘镇东、云璃、黄灵儿三人配合最为默契。黄灵儿不断催动“灵荷障”和各类辅助、治疗的草木法术,虽然防护光幕在触手轰击下摇摇欲坠,但总能险之又险地撑住,并不断净化弥漫的污秽毒气。云璃则身法飘忽,圣女令洒下清冷星辉,不仅增幅刘镇东,还不时以精妙的星辰指劲点向触手关节或眼珠等相对薄弱处,进行牵制。刘镇东则作为主攻,将混沌破邪指与破混沌拳法交替使用,虽无法重创魔章,却也堪堪抵住了攻向他们的两条触手。
战斗陷入胶着,但所有人都清楚,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这血秽魔章气息悠长,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他们每个人的灵力都在飞速消耗。一旦有人支撑不住,防线出现缺口,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这样下去不行!”王腾急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被狠色取代。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枚通体湛蓝、寒气四溢的玉符出现在手中。“一起出手,攻它中间那张嘴上面三只眼睛的位置!那是它少数暴露在外的要害!我用这‘玄冰凝魄符’暂时冻住它几条触手,你们全力攻击!”
说罢,他不再犹豫,一口精血喷在湛蓝玉符上,玉符光芒大放,一股极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王腾脸色又白了一分,显然催动此符代价不小。他将玉符猛地掷向魔章。
玉符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深蓝色的冰寒光线,精准地射向纠缠黑水玄蛟和攻击众人的五六条粗壮触手。寒气瞬间爆发,触手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符文的蓝色坚冰,动作顿时变得僵硬迟缓,虽然冰层在不断被触手内涌动的污秽力量侵蚀、出现裂痕,但确实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攻击之机!
“就是现在!”冷锋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七道真假难辨的黑色剑影,从不同角度,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魔章那三只惨白的眼珠!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七杀幻影剑”!剑出无悔,杀意凛然!
苏晴也娇叱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一枚金色飞梭上,飞梭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刺目金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其中一只眼珠。
苏婉同样将全身灵力灌入碧玉短刺,双刺脱手飞出,如同两道碧绿闪电,直取另一只眼珠。
刘镇东眼神一凝,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强提一口混沌灵力,紫府内混沌金丹急速旋转,不灭薪火骨纹传来暖流,与云璃渡入的星辰之力融合,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这一次,他指尖亮起的灰芒更加凝练,带着破灭与净化一切邪祟的意志,朝着最后那只,也是最大的一只惨白眼珠,凌空一点!混沌破邪指,倾力一击!
四道攻击,几乎不分先后,携带着众人此刻最强的力量,轰向血秽魔章的三只眼珠!
魔章似乎也感到了威胁,发出愤怒的嘶鸣,未被冰冻的几条触手疯狂挥舞格挡,同时那三只惨白眼珠骤然收缩,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膜。
“噗!”“嗤!”“铛!”“轰!”
不同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冷锋的七道剑影有三道被触手扫灭,但剩下四道狠狠刺在目标眼珠的血膜上,血膜剧烈波动,凹陷下去,但竟未立刻破碎,冷锋的剑影被死死抵住。
苏晴的金色飞梭刺在另一只眼珠的血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光与血光激烈对耗。
苏婉的碧玉短刺则被一条触手勉强拍中,轨迹偏移,只擦着眼珠边缘飞过,带起一溜墨绿色的汁液。
刘镇东的混沌破邪指,后发先至,灰蒙蒙的指劲无声无息地点在那最大眼珠的血膜中心。
没有剧烈的爆炸,但那层粘稠坚韧的血膜,在与混沌破邪指接触的刹那,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出一个孔洞!指劲去势稍减,但依旧狠狠点在了那惨白的眼珠本体之上!
“嘶嗷——!!!”
一声凄厉无比、远超之前的尖锐嘶鸣猛然爆发!那被点中的巨大眼珠,表面瞬间出现无数裂纹,墨绿色混合着暗红的腥臭浆液疯狂喷溅!魔章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所有触手疯狂乱舞,连冰冻的几条触手也崩碎了部分冰层,显出其遭受了真正的重创!眼睛,果然是它相对脆弱的要害!
“好机会!”王腾见状大喜,不顾损耗,再次催动灵力,数道凌厉水刃斩向魔章因剧痛而露出的躯干部分。
冷锋、苏晴也精神一振,加紧攻势。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被动挨打、似乎灵智低下的血秽魔章,在遭受重创、剧痛疯狂的嘶鸣声中,其庞大的、如同肉山般的躯干中央,那张恐怖的巨口,猛地扩张到极限!
没有喷吐毒液,也没有发出音波。
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到极致的吸力,猛然从那张巨口中爆发!
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神魂、灵力、乃至生机!
刹那间,刘镇东只觉紫府内的混沌金丹猛地一沉,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出体外!神魂摇曳,灵力失控般朝着体外流泻!甚至连血肉中的生机,都隐隐有种要被剥离的感觉!怀中的混沌古鉴和不灭薪火骨纹同时剧烈震动,释放出力量稳固他的神魂与灵力,但仍能感到那股可怕的吸扯之力。
“啊!”黄灵儿修为稍弱,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前的“灵荷障”光华急剧黯淡,她感到自己的灵力与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云璃也是娇躯一晃,圣女令星辉乱闪,俏脸发白。
王腾、冷锋、苏晴、苏婉四人更是不堪,纷纷惨呼出声,身形踉跄,攻击瞬间中断,不得不拼命运转功法,固守自身,抵御那恐怖的吞噬之力。王腾甚至感觉到自己辛苦修炼的金丹,都隐隐有不稳的迹象,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那奄奄一息的黑水玄蛟,也被这股吸力笼罩,发出绝望的哀鸣,身上残留的生机和妖力被强行抽离,融入魔章巨口。
这魔章,竟然在遭受重创后,发动了这种吞噬生灵本源的天赋神通!它竟懂得示弱,引诱众人靠近攻击其“要害”,然后发动这绝杀一击!
众人心神剧震,拼命抵抗,但那股吸力诡异而强大,修为较弱的黄灵儿、苏婉已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吸干灵力生机。
就在这危急万分、众人几乎绝望的时刻——
“嗡”
一股清越、空灵、仿佛涤荡灵魂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自那水帘之后,碧水幽莲所在的位置,荡漾开来。
紧接着,璀璨的、柔和的碧蓝色光华,如同水波般层层绽放,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洞窟,甚至暂时压过了血秽魔章带来的污秽与恐怖。
那株含苞百二十年的碧水幽莲,在这混乱、杀戮与吞噬交织的绝境之中,在吸收了足够的水灵之气与或许还有众人战斗中散逸的部分精纯灵力、甚至那血秽魔章散发出的某种极端“死寂”之气的刺激下,终于,在此刻,完全绽放了!
层层叠叠的碧玉花瓣,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晶莹剔透,缓缓舒展。莲心处,九点金色的、宛如星辰般的花蕊微微颤动,散发出无法形容的纯净、清冽、磅礴的生机与灵气!这股灵气是如此精纯,如此浓郁,瞬间冲淡了魔章带来的污秽与吞噬之力,让几乎窒息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碧水幽莲成熟了!”苏婉虚弱地惊呼,眼中却闪过一抹希望。传闻完全成熟的碧水幽莲,其散发的纯净灵气与道韵,有净化邪秽、稳固心神的奇效!
果然,那碧水幽莲绽放的碧蓝光华所及之处,血秽魔章巨口发出的恐怖吸力,竟然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被明显削弱、驱散!魔章似乎对这纯净光华极为厌恶和一丝畏惧?它发出不甘的嘶鸣,吞噬之力减弱,更多的触手狂乱地挥舞,似乎想毁掉那莲花,却又忌惮那光华。
“莲花成熟了!快抢!”王腾压力一轻,贪婪再起,也顾不得灵力损耗和伤势,就要再次扑向水帘。
冷锋亦是如此,剑光再起。
但刘镇东却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深潭之下,暗红涌泉的源头!就在碧水幽莲绽放,纯净灵气席卷而出的刹那,他紫府内的混沌古鉴,以及怀中的不灭薪火骨纹,同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预警波动!那波动指向的,并非血秽魔章,而是潭底更深处!仿佛有什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东西,被这极致的纯净灵气彻底激怒了,或者说,彻底惊醒了!
“不对!快退!潭底还有东西!”刘镇东厉声大喝,这一次,他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惊惧。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瞬。
或者说,潭底那存在的苏醒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咕噜噜咕噜噜”
深潭中心,那不断涌出暗红液体的区域,猛然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鼓包。紧接着,鼓包破裂,暗红的潭水混合着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污秽物质,冲天而起!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的、冰冷、死寂、暴虐、且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气息的庞大阴影,缓缓地、无可阻挡地,从那最深沉的黑暗与污秽中,探出了它的一部分。
那似乎是一只爪子。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却布满裂痕与锈蚀痕迹的巨大鳞片,指甲弯曲如钩,萦绕着实质般黑红色煞气的龙爪?或者说,是类似龙爪,但更加扭曲、狰狞,散发着陨落与腐朽气息的爪子虚影!
仅仅是一只爪子虚影的探出,整个洞窟,骤然死寂。瀑布的轰鸣仿佛远去,连血秽魔章的嘶鸣都戛然而止,变成了恐惧的呜咽。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一种源自上古凶物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所有人。
碧水幽莲绽放的纯净碧蓝光华,在这只暗金腐朽龙爪虚影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刺激,光华猛地收缩,然后变得更加凝练,紧紧护住莲花本身,似乎在拼命抵抗着那无边无际的腐朽与死寂气息的侵蚀。
王腾、冷锋、苏晴、苏婉,所有人,包括那凶悍的血秽魔章,都在这一刻,如坠冰窟,动弹不得,连思维都似乎被冻结。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心脏。
刘镇东也感到呼吸困难,紫府内的混沌金丹疯狂运转,古鉴与骨纹光芒急闪,才勉强稳住心神。他死死盯着那只缓缓探出、仿佛要攫取碧水幽莲,又仿佛要捏碎一切的暗金龙爪虚影,一个骇人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碧落泉眼深处,孕育的不仅仅是变异的黑水玄蛟和血秽魔章这深潭之底,竟然还沉眠着一尊不知陨落了多少岁月,但残躯与怨念结合了无尽污秽死气,已然化为此地最恐怖“凶煞”的上古龙属遗骸?!这碧水幽莲,难道是靠着吸收这龙属遗骸逸散出的、经过无尽岁月稀释转化后的一丝微弱“龙气”与纯净水灵,才得以生长?而此刻它的成熟,与血秽魔章的暴动,彻底惊醒了这潭底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