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指迟迟按不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渐渐地,韩奕的嗓音越来越远,似有模糊地怒吼声传来。
“我们傅家,没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胆小!懦弱!”
“你给记住,善良,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
他是个胆小又懦弱的人,他没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他赶不回去,他救不了甜甜,他
“啊!!”
螺旋桨的噪音中,阿九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痛苦地哀鸣。
他一咬牙,伸手握住操纵杆,往上一拉。
直升机顿时离了地,韩奕还没来得及欢呼,下一秒机身便跟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我靠!”他忍不住飚了句脏话,死死抓住身下的座椅,“你到底会不会啊!实在不行,咱们还是”
话音未落,机身又猛地向前冲去。
“杆子!前面有根杆子!”
螺旋桨叶擦着金属杆而过,冒出一连串小火花。
在场的人全都吓得退到屋子里去了。
韩秘书瑟瑟发抖,无比的后悔。
喝醉酒的直升机忽上忽下,摇摇晃晃,终于飞出了机场。
可韩奕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吊得更高了。
因为不远处,就是悬崖。
这要是摔下去
“阿九,你听我说,要不我们还是先飞回去吧,俞小姐很机灵的,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而且警方那边”
机身陡然一沉。
强烈地失重感中,韩秘书满心只有一个词。
完了。
他看向身边,男人死死握着操纵杆,眼眶通红,额头和颈部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仿佛正承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韩秘书绝望地闭上眼。
许久之后,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身旁的景色在下降,而直升机稳稳当当,连螺旋桨的噪音,听上去都比刚才要来得有节奏感。
“说吧,怎么回事?”
低沉的嗓音从耳麦中传出,韩弈震惊地瞪大眼,失声道:“老板?!”
傅阴九熟练地操控着面板上的旋钮,眼皮未抬:“难得啊,听这语气,似乎很想念我?”
“老板,我可太想您了!”这是韩秘书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不过他也没敢多废话,连忙把俞甜那边的情况,大概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犹豫着问道:“您看,我们是继续赶过去呢,还是回机场,等待警方那边”
“坐好。
“呃?”
傅阴九直视前方,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眸底却涌动起嗜血的阴鸷。
“因为,我要加速了。”
话音未落,直升机一个倾斜,从两座山体之间掠过。
“啊——”
韩秘书凄厉地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呯!呯!呯!
外面传来毁坏各种东西的响动,以及少女尖锐地嗓音。
“姐姐!我头好疼——出来啊!出来——”
俞甜躲进衣柜里,缩在一堆衣服后方,面前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
她很害怕。
刚刚痊愈的黑暗恐惧症似乎又卷土重来。
她浑身颤抖,满头冷汗,只能死死咬住下嘴唇,靠着持续性地疼痛,来保持冷静和清醒。
警方还没来吗?
时间为什么如此地漫长。
她不行了,快要撑不住了
脚步声远去,像是去了楼下。
俞甜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推柜门,却发现,纹丝不动。
爬起身,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扒拉出一点门缝。
怼着一只眼睛往外看。
外面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有个橱柜刚好倒下来,抵住了门。
这下好了,想出都出不去了。
她贴着那点缝隙,大口大口深喘了几下,努力调整好情绪。
可突然,鼻翼间飘来一股焦糊的气味。
起初以为只是错觉,渐渐地,烟雾越来越大,甚至有红光在跳跃。
房子着火了。
其实并不奇怪,就少女那样到处胡乱地砍,一不注意就会砍断某根线路,从而引发火灾。
俞甜心里面一沉,倒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山里的住户,每栋房屋之间,都相隔得比较远。
这也是大白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的原因。
但失火就不一样了。
等浓烟滚起来,就算十里八乡以外,也能有所察觉。
而这屋子是用实打实地青砖砌起来的,相对来说,比较耐烧,她应该能够等到救援
可很快,俞甜就发现,现实比想象要来得残酷。
她或许不会那么快被烧死,但一定会先窒息而亡。
“咳咳咳咳咳”
短短几分钟,外面的火光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浓烟,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给填满。
这种时候,根本顾不上暴露藏身之处这种小事了。
俞甜扯过衣物捂住口鼻,然后屈起双腿,拼尽全力去蹬柜门。
“呼咳咳咳”
每用一次力,就会本能地多吸一口混着烟的稀薄空气。
她逐渐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蹬腿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
都说人死之前,眼前会出现走马灯。
可她的面前,依然只有漆黑一片。
连最后一瞬间的欢愉,也不让她享受么?
还以为,能再见一次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片段,那些人呢。
两行泪水自眼尾滑落。
在这闷热的环境下,竟有一丝清凉的感觉,令她浑噩的大脑清明了一瞬,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俞甜!”
“俞甜——!”
熟悉的嗓音,又好像有点陌生。
全身软绵绵,根本动弹不了。
她张了张嘴,嗓子早被熏哑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尾的泪水滚滚而下,泅湿了鬓发。
别走。
无论你是谁,救救我吧。
别离开,别放弃我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吃力地抬起手,指甲轻轻划过微烫的门板,又无力地垂下。
呯!
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眼前的黑暗迸开了一线光亮。
那亮光越来越宽,从一条竖着的缝隙,变成了完全的白光。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伸出有力地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熟悉地木质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