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金双色的音波洪流,已非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席卷天地的磅礴浪潮。这浪潮由林砚卿的至情灵韵与顾曲眠的苍古琴音交织而成,融合了《安魂谒》的净化本源与《游园》的守护意志,成为一首前所未有的、专为对抗“葬灵韵”而生的净化之章。
浪潮所过之处,景象堪称神迹。
那原本被暗红死寂笼罩、如同蒙上厚厚血痂的宫商珏殿宇,瓦片簌簌作响,其上附着的污秽如退潮般剥落,重新显露出原本的青碧色泽,虽残破,却焕发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清光。干涸荷塘的龟裂淤泥中,之前那点颤巍巍的绿意骤然勃发,化作数茎嫩绿的荷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叶心甚至凝结出晶莹的露珠,在音波流转间微微颤动。枯死的桃林,僵硬的枝条软化,树皮下涌动起微弱的生机,几朵羸弱却顽强的桃花苞,挣扎着探出头来,沾染上一抹凄艳的淡粉。
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被一股清冽的、混合了雨后青草与古琴木质的纯净灵韵所取代。粘稠如胶质的魔音力场冰消瓦解,重新变得通透,虽然依旧残留着破败的痕迹,但那无孔不入、侵蚀神魂的死寂感,已被大幅驱散。
净化之力,正在夺回这片被玷污的乐土!
然而,这净化并非毫无代价。林砚卿脸色苍白如金纸,身躯微微晃动,每一次灵韵的勃发,都如同在抽离他的生命本源,神魂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身旁的顾曲眠更甚,他佝偻的身躯仿佛又缩水了一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变得灰败,唯有一双按在琴弦上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只是那稳,带着一种燃烧最后的灯油般的决绝。琴音依旧苍古磅礴,却隐隐透出一丝弦将断、音将绝的悲鸣。
他们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与此同时,韶音殿内的反扑也达到了顶点!
“葬灵韵”的死寂浪潮被青金音波强行遏制、消融,那十二颗作为能量节点的暗红光球发出了濒临毁灭的刺耳尖啸,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连接着宋司乐的暗红丝线,寸寸崩裂,发出弓弦断裂般的爆鸣!
“呃啊啊啊——!”
阵眼中央,宋司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嚎。这嚎叫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夹杂着意识回归、直面自身沦为魔阵帮凶这一残酷事实的极致恐惧与悔恨。他枯槁的身体剧烈痉挛,七窍之中流出乌黑的淤血,那是被逼出体外的魔音污染。缠绕他周身的最后几根粗壮丝线,在他拼尽全力的挣扎下,终于“嘭”的一声,彻底断裂!
魔阵枢纽,被强行剥离!
失去了宋司乐这个“放大器”与核心能源,整个“万籁归寂”大阵的运转骤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停滞。十二暗红光球的光芒急剧黯淡,搏动近乎停止。殿外庭院中,那些以血肉演奏的乐师们,狂乱的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短暂的茫然,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痛苦淹没,纷纷瘫软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暂时脱离了魔音的控制。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向净化的一方倾斜。
但无论是林砚卿还是顾曲眠,都丝毫不敢放松。因为在那魔阵运转停滞的间隙,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在韶音殿的最深处,那被强行中断的能量核心之下,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寂灭之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外层伪装的剥离,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不是噬灵教制造的力量,那感觉更加原始,更加接近法则的本质,如同亘古存在的虚空本身。
就在这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心神因魔阵骤停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
异变,在听荷小筑内发生!
一直倚靠在殿柱旁,看似气息奄奄、全力维持着薄弱结界守护自身与宋司乐残躯的苏九真,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如同一道淡青色的鬼魅。那重伤萎靡的姿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潜藏已久、骤然爆发的凌厉与精准。她并非攻向林砚卿或顾曲眠,而是目标明确,直指那方正在奏响净化之章的古琴——“焦尾清韵”!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点极其幽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芒,那黑芒之中,蕴含着与“葬灵韵”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隐晦的寂灭气息,直刺琴身共鸣箱的核心位置!
这一击若是击中,不仅“焦尾清韵”这方传承古琴会瞬间灵性尽毁,崩裂成凡木,那与之心神相连、正全力抚琴的顾曲眠,也必将遭受毁灭性的反噬,神魂俱裂!
“尔敢!”
林砚卿瞳孔骤缩,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苏九真之前的重伤、协力,竟全是伪装!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破坏净化,或者说,是阻止他们触及那魔阵之下更深层的秘密!
他想阻拦,但方才倾尽全力的演奏让他灵力几乎干涸,身形迟滞了半分。顾曲眠更是全部心神系于琴上,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
眼看那点毁灭性的黑芒就要触及琴身——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一直瘫软在顾曲眠脚边,看似只剩下一口气的宋司乐,不知从何处涌起最后一股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麻木,只有一片澄清的、带着无尽悔恨与最后决绝的平静。
他看到了苏九真的动作,看到了那点袭向古琴、袭向老友的黑芒。
没有怒吼,没有挣扎。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包括那刚刚回归、尚未稳固的本源意识,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扑,并非扑向苏九真,而是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点致命的黑芒!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幽暗的黑芒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宋司乐的后心。没有鲜血喷溅,那黑芒如同活物,瞬间扩散,疯狂吞噬着他最后的生机与魂力。宋司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意,望向顾曲眠的方向,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保重”
下一刻,他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湮灭,身躯如同燃尽的灰烬,悄然垮塌,化作一蓬飞灰,簌簌落下。
“宋兄——!!!”
顾曲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琴音戛然而止!他浑身剧震,一口心头血猛地喷出,溅落在清光流转的“焦尾清韵”上,琴身发出一声哀鸣。好友以形神俱灭为代价,替他挡下了这必死的一击,这巨大的冲击与悲痛,几乎瞬间摧毁了他本就油尽灯枯的意志。
苏九真一击落空,虽未毁掉古琴,却成功打断了净化之章的演奏,重创了顾曲眠。她毫不停留,身形如烟,就要向屋外遁去。
“留下!”
林砚卿怒喝一声,强提最后一口灵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湛清音波如同离弦之箭,直射苏九真后心!他虽力竭,但盛怒之下,这一击依旧蕴含着不容小觑的音律杀伐之力。
苏九真似乎早有所料,遁走的同时,反手一挥袖,一道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奇异扭曲力量的暗色屏障瞬间展开。
“铮!”
湛清音波击中屏障,发出一声刺耳的交鸣。屏障剧烈波动,却并未立刻破碎,反而将音波的力量偏转、消解了大半。苏九真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眼看就要消失在门外昏暗的天光中。
然而,就在她身形即将彻底没入昏暗的前一瞬,她忽然回头,看了林砚卿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没有了之前的伪装,也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但这一切都消失得太快,如同幻觉。她嘴唇微动,以秘法传音,一缕极其细微的声音钻入林砚卿耳中:
“林公子小心‘寂灭之心’一切,并非你所见”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冷幽香,以及那萦绕不去的谜团。
林砚卿怔在原地,体内灵力因最后一击而彻底告罄,一阵阵虚脱感袭来。他看着宋司乐化作飞灰的地方,又看向悲痛欲绝、气息奄奄的顾曲眠,再回想苏九真那最后一瞥和那句莫名其妙的传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混乱涌上心头。
净化似乎成功了,魔阵停滞,乐师得救。 但宋司乐死了,顾老濒死,苏九真身份叵测,悄然远遁。 而那魔阵之下显露的、名为“寂灭之心”的更深层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刚刚掀开一角。
韶音殿深处,那股古老而冰冷的寂灭之力,在失去了魔阵的掩盖后,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开始自行苏醒、弥漫
宫商珏的危机,远未结束。真正的风暴,或许此刻才真正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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