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根正要签字，让两人一喊，差点把文件戳个窟窿。
老头撂下钢笔，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冲到了院子里。
苏二强见状赶紧起身。
苏三壮却还在哭。
“大队长！您还管不管这帮老娘们的嘴了！那一个个都是吃大粪长大的么！什么都敢往外喷！”
几个嚼舌根的婶子一听就不干了。
有那泼辣的，即便当着大队长的面也敢跟苏三壮吵：
“苏三壮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怎么你家秀禾了！”
“就是！她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了！”
“就是的！你就说你家大嫂子是不是成分有问题？秀禾有没有给陈知青缝衣裳？”
站在人群后的苏秀禾闻言眼神一凛。
知道的挺详细呀！
这要是说背后没人，她可不信。
一人一句辩解，几人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足。
都是真事，说两句怎么了？
苏家人不让说，那就是苏家人心虚！
啪啪啪！
一片寂静之中，苏秀禾用力给几人鼓掌。
拍完她笑问：“几位婶子说的有理。”
一帮妇人不明白苏秀禾这是什么意思，可这丫头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渗人呢？
手里还拿着一截麻绳的王婶是出了名的快嘴，当即笑道：“秀禾啊，那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别急着走啊王婶，”苏秀禾一伸手将人拽回，“说的这么笃定，肯定有证据吧？拿出来我瞧瞧？”
“诸位婶子也一定都是比公安还厉害的人物！不然怎么一个个消息比我这个正主还灵通？”
众人就是再傻，也听出苏秀禾话里的火药味了。
这小妮子，是真不好惹。
他们怎么就忘了，张建军前脚让她丢人，人家后脚就跟公安举报他了！
“来来来！也别藏着掖着！正好当着大队长和大伙的面儿，把证据都拿出来，也好叫我瞧瞧，我娘怎么就成分有问题！我跟陈舟又怎么碍着你们的眼了！”
冬日没事做，就扎堆凑热闹，这会墙头院外到处都是人。
一个比一个呆愣。
见过被说闲话躲着走的，见过脾气硬怼回去的，你们见过让说人闲话的拿证据的么！
王婶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却是软了语气求饶：“秀禾，瞧你说的，那、能碍我们什么事儿啊是不是？”
“不碍你们的事？”苏秀禾秀美一蹙，疑惑万分：“不碍你们的事，你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婶子，你这话我可不信呢！”
苏秀禾打定主意要一次治好这些人嘴贱的毛病，当即抬出徐振国来，“没事，你们不愿意跟我说也行，我直接举报到公安局去！”
“婶子们还不知道吧？现在有个罪名叫”
苏秀禾眼神在几人身上流连一番才慢悠悠说道：“诽谤罪！”
“没有证据，你们就是诽谤，公安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去蹲大狱！”
“秀禾你可不能去啊！这话不是我们说的！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就是就是！我们也是冤枉的！都是听人说的！”
“对对对！这话可都不是我们说的！”
“哦？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说给你们听的？”
苏秀禾语气更加疑惑了，“那我可要问问这个传闲话的了，我苏秀禾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几个婶子大娘一听苏秀禾语气松动，立即将自己从人群中指认跟自己说闲话的人。
王婶指着红星村村长老婆喊道：“是淑芬！是她跟我说的！还说这个消息没人知道，特意让我出来说嘴的！”
“你胡说！”淑芬婶子闻言立即反驳。
而王婶的行为像是给众人指了一条‘脱身路’一般，众妇人纷纷倒戈。
“是刘寡妇！她跟我说，亲眼看见陈舟在苏家吃过晚饭才回来的！”
“还有张建军！他跟我儿子砍柴的时候说过秀禾她娘成分有问题！”
“还有凤霞！”
这场造谣最后竟成了指认现场，苏秀禾眼神冰冷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就等不及了？
“秀禾，我们、我们就是嘴碎了点没有恶意的！你，你可不能真的把公安叫来啊！”
“是是是！我们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真没坏心！”
“你小时候我还给你吃过糖呢你忘了？”
苏秀禾气的不想看这帮人。
什么好事都得坏在她们嘴上。
就不想想，无论是淑芬婶子还凤霞婶子，人家不是她们红旗村的，好事轮不上她们！
只要他们得罪了她，人家就能充好人，装模作样的哄哄她，再理所应当把属于他们的机会抢走！
苏秀禾沉默不语之际，陈舟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
他自打下乡以来，一直都是一副温吞样，就算有人拿他倒霉说事，他都能捧着书本毫不在意。
所以在众人印象里，这人就是个书呆子。
可今日，书呆子头一回满面愠怒。
“我和苏秀禾同志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我们之所以来往密切，是因为在一起种一块试验田！这事大队长知道！”
“我们一直致力于研究增产，张建军和这几位婶子散布谣言的行径是何其恶劣！”
“要是苏秀禾同志因为避嫌不能继续参与试验和研究，耽误了试验田的进度，你们能负责吗？”
“大队长，这不仅是污蔑，更是阻碍生产发展的行为！”
苏秀禾要报公安是吓唬人。
陈舟这几句话，就是直接给几人定性了。
阻碍生产。
这可是大罪名！
这话一出，给了所有看热闹看得起劲的村民当头一棒！
对啊！
今冬，苏秀禾不就研究出了‘增产’的化肥，冬菜都卖了好多天了！
这试验田的麦子要是产量也这么好
后面的不用讲，大伙已经满眼怒火地朝红星和红石两个村的村长瞪过去。
这俩想干啥？
赵老根有心收拾这帮传闲话的老娘们，所以并未帮腔。
直到陈舟的话出口，他才慢悠悠道：“说得对！”
“秀禾，你是苦主，你想怎么办？”
一句话，便把主动权又交还给了苏秀禾。
苏秀禾盯着陈舟的背影恍惚了。
上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有人在张建军对她动手时挡在她面前，就是这个男人。
那时，他好像也是这么愤怒。
上辈子还可以理解，毕竟一个四肢健全却什么都不干的男人，居然对让他吃饱喝足的女人动手。
她一直以为，陈舟站出来，是因为他一身正气。
那现在呢？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苏同志！你没事吧？”陈舟见苏秀禾半天没说话，出声提醒。
“我没事！”苏秀禾下意识应声，这才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大队长让你做主。”陈舟低声说道。
“怎么办？”苏秀禾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也想知道怎么办啊？”
“诸位父老乡亲，我只有一句话！”
“我苏秀禾，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今日要不是得了钱，急着回来发给大伙，我都不知道，我在你们嘴里，是这样的！”
说着，还狠狠一掐大腿，疼得落下两行泪来。
“既然这些人这么嫌弃我，那我也不大包大揽了！”
“这次造我谣的，我可以不报公安，但来年做化肥，和今冬卖干菜，他们三家别想！”
苏秀禾心碎一笑：“反正带着你们，你们也不会念我的好。”
“张建军！这是你第二次背后算计我。”
“我！”张建军还想辩解。
可苏秀禾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冷眼盯着张他说道：“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下次，我直接报公安。”
说完就进了大队办公室。
一进屋，脸上那心碎的表情就立马一收，“赵爷爷，这卖干菜的活能干！”
赵老根全程看着她变脸，却依旧兴奋得像个小孩，“怎么说？”
苏秀禾就拿出现金给他看！
老爷子看到这么多钱，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赵爷爷，每家都是定好的斤称，这钱还是您发吧！”
苏秀禾并不贪功，既然一开始让大队长出面了，就索性把早上登记的各家斤称和钱全都给了大队长，自己出了门。
陈舟就一直跟着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她，就是觉得她心情不好。
“你怎么来了？”
“是赵卫东告诉我的，我就赶紧来了。”
“哟，交上朋友了？进步不小嘛！”
苏秀禾语气轻松。
其实她也没把这事当回事，要不是得给大队长面子，她真想报个公安啊！
“得了，别跟着了，我真没事，你要是没事干啊，今晚跟我爹我二叔三叔一起往山上运泥砖吧！”
“好！”
陈舟急急应声。
她说自己没事，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
当晚，苏大山带着两个弟弟和自家一儿一女，一人背一个大筐开始往山上背泥砖。
苏大山是个行动派，昨晚跟大舅哥说好，两人忙活一夜，就把屋里的地整好了。
今天泥砖上去就能干。
一行人送泥砖上山，大舅二舅就换下了二叔三叔，开始往起垒砖头。
送上去两趟后，头顶开始慢慢飘起了雪花。
苏秀禾赶紧问她爹：“爹，暖水袋你给拿了几个上来啊？”
苏大山回忆下说道：“好像有俩。”
“那要不我回去一趟，给表弟表妹把厚棉衣先拿来？”
“行！今儿这雪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冷呢！”
苏秀禾就背着大筐，急匆匆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