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突兀伸出的雪白玉手，主人正是欧阳青禹。
“荷荷”
孔融集合体发出浑浊的嘶吼，那张巨大的脸上，成千上万双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女人。
“守护者是守护者”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贪婪，仿佛看到了天敌，又像是看到了更美味的补品。
“既然守护者来了，那就一起吃掉！你也不必这小女孩差！”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怪物体内爆发，那是整个永安城数千年积累的怨念。
这股力量撞击在欧阳青禹身上，竟逼得这位人道守护者后退了半步。
她虽强，但这永安城的数千年怨气，和人道大阵下，她也只能勉强抗衡一二。
“馆主！”
欧阳青禹凤眸含煞，声音急促，
“这是人道藏区的核心守护大阵，他们数千年的侵蚀下，竟然借助这次动乱机会，借用了大阵的力量！”
“用你的馆主法印！你是这里的主人，只有你能解除人道大阵。”
“早说啊。”
殷三缺身形悬停在半空，看着那还在试图将触手伸向灵儿的怪物，面陆凶色。
他意念一动，胸口的六道法印，骤然亮起六色玄光。
“在这个博物馆里，老子就是天。”
“人道大阵，给我撤去。”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声瞬间扫过整座皇宫。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连九阳真火都能弹开的屏障，在馆主法印的六色光芒照耀下，瞬间消散。
“不！不可能！这是我们的世界！这是守护我们的力量！”
“你！你竟然是这里的馆主！不可能，不是说馆主早就不存在了吗？外面的那些馆主，不过是替死鬼？”
孔融集合体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失去人道大阵的保护，它那臃肿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坨暴露在烈日下的烂肉。
“你们的世界？”
殷三缺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怪物头顶。
九阳真火在他手中疯狂压缩，化作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的金色巨手，带着毁天灭地的纯阳之力，狠狠拍下！
“我是管理员，而你们只是一群成了精的bug。”
“清理。”
轰隆——！
金色巨手落下，那由无数怨念和数据构成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纯阳真火的焚烧下，寸寸崩裂。
那些扭曲的人脸、贪婪的触手、黑色的文字链条，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虚无。
“啊——！”
大殿内，其余那些变异的文武百官，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本就是同源而生，核心被毁，它们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过眨眼间，原本群魔乱舞的皇宫，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黑色的灰烬。
“哥哥！”
灵儿小脸煞白，刚才那怪物的大嘴离她只有几厘米。
看到殷三缺落下，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殷三缺散去一身煞气，轻轻拍着灵儿的后背，眼神却冷得吓人。
敢动他妹妹，这笔账，还没算完。
“别急着放松。”
欧阳青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神色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她走到那堆灰烬前，一脚踢开原本放置龙椅的位置。
“咔嚓。”
机关触动，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曜石阶梯。
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无尽威严的气息，从那洞口中喷涌而出。
即使是妲己这样的千年大妖，在这股气息面前，竟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血脉上的颤栗，下意识地想要跪拜。
“这是”
妲己惊骇地捂住胸口。
“下面存放的是人道藏品。”
欧阳青禹回头，看向殷三缺，“那些怪物只是表象，真正让它们发疯、让规则崩坏的源头，在下面。
殷三缺眉头微皱，抱紧了灵儿：“走，下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阶梯向下。
越往下走，那股威压就越重。
这种威压不同于修真者的灵压，而是一种仿佛背负着五千年山河岁月的厚重感。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除了欧阳青禹之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虚空。
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八卦阵盘。
而在阵盘的每一个方位上，都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团。
那些光团里，并非凡物。
正东方，一柄古朴的长剑悬浮，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虽未出鞘，那股浩然正气已让人不敢直视。
正中央，九尊青铜大鼎呈九宫排列，鼎身铭刻着九州风物，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
还有那缺了一角的温润玉玺、那散发着滔天杀气的青铜钺、那书写着诸子百家真言的竹简
“轩辕剑、禹王九鼎、传国玉玺、商王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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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缺喃喃自语，哪怕是他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也认得这些传说中的神物。
“这些都是真的？”
玉姬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重塑。
欧阳青禹走上阵盘，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这些是‘真灵’。是人族数千年历史中，汇聚了万民信仰与国运的具象化。它们镇压着这里，维持着人道气运的流转。”
“但是现在”
欧阳青禹指着那些光团。
只见那些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国宝光团，此刻竟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嗡鸣声。
尤其是那九尊禹王鼎，更是震动得如同要炸裂一般。
“昂——”
殷三缺怀里，灵儿眉心的人皇旗印记突然滚烫，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这声龙吟就像是集结号。
下一秒，整个地下空间的数十件国宝同时光芒大盛，疯狂撞击着束缚它们的阵法光幕，想要冲向灵儿！
“它们在回应人皇旗。”
欧阳青禹脸色难看至极，
“人皇旗乃人道至宝之首，如今认主灵儿。这些镇压气运的国宝感应到了‘皇’的气息，想要破封而出，追随君主。”
“这是好事啊？”
殷三缺挑眉，“打包带走，灵儿岂不是无敌了？”
“无敌？”
欧阳青禹冷笑一声，
“这些东西是人道藏区的根基！它们一旦离开阵眼，整个人道藏区会瞬间崩塌。而外面的人间，因为这些藏品，定然天下大乱。这倒也罢了，关键是——”
她死死盯着殷三缺：
“人道藏区崩坏，六道轮回失衡。作为馆主，你会被天道判定为‘失职’，直接抹杀！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殷三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欧阳青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一脸懵懂的灵儿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些国宝躁动，是因为它们想追随人皇旗。只要让人皇旗也就是灵儿，留在这里，代替原本的阵眼，镇压这些人道真灵。”
“她有尸皇体质，又有人皇旗护体，是天生的阵眼。只要她留在这里，哪怕只是沉睡个几百年，等到这些人道真灵平复”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殷三缺甚至没有等欧阳青禹说完。
他看向欧阳青禹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欧阳，我敬你是前辈，但这玩笑不好笑。”
“馆主！你清醒一点！”
欧阳青禹急了，上前一步，
“这不是玩笑！如果不这么做，你会死！整个博物馆会毁！而且灵儿作为人皇旗宿主，一旦大阵崩塌，她也会受到气运反噬！”
“那是我的事。”
殷三缺冷冷地看着那些躁动的国宝，眼神狂傲得不可一世。
“我接手这破博物馆，是为了活得自在，是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如果要靠牺牲我妹妹来换取什么狗屁和平，或者保住我这条命”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我宁愿把这天捅个窟窿，把这破博物馆拆了！”
“谁敢动她，我就杀谁。天道也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
妲己和玉姬默默地站到了殷三缺身后，妖气弥漫。
谢红鸾手中的赤鸢剑更是发出嗜血的剑鸣。
只要殷三缺一声令下，哪怕对面是人道守护者，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灵儿拉了拉殷三缺的衣袖，小声道：
“哥哥我不怕的，如果能帮到哥哥”
“闭嘴。”
殷三缺低头，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灵儿眨了眨眼，乖巧地闭上了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欧阳青禹看着这一幕，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原本坚固的岩层，竟然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透过裂缝，可以看到外界的天空。
那不再是蓝天白云。
而是无穷无尽的、翻滚着的灰雾。
灰雾如同海啸一般，正在疯狂冲击着永安城的结界。
而在那灰雾的最深处，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传来，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穿透了地层，穿透了阵法，直接在殷三缺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人道气数已尽。”
“当灭。”
欧阳青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那灰雾，眉头紧皱。
“果然，那些东西也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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