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宗的弟子们本就人心惶惶。有的早就收拾行李,清萧宗弟子多半是世家公子,早就给家里通过气儿, 说要回家避一避了。
起初他们害怕苍穹真人不放人,去苍穹真人心中只有飞升和杀谢鹜。
他已经被自己的执念困住,好像只要破除了天道的预言,就可以飞升一般。
把这么多年养的心腹全都派到妖界去,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他也没时间管了。
偌大的青霄宗,上千名弟子一哄而散。
大抵大家都猜到谢鹜与苍穹真人在这儿有一战,生怕殃及池鱼,纷纷下山,青霄山也成了一座空山,而又放不下这里的热闹,隔了几十里暗中观战。
青霄宗正殿已经被谢鹜的剑意扫了个稀巴烂,雷阵在上,只轻轻一指正殿就化为废墟。
缠斗间来到青霄山宁远峰上,直入云端的高峰旁一金一蓝两个身影交错,叫人眼花缭乱。
苍穹真人手持拂尘,随手一挥似有千钧之力,谢鹜次次险避,净世剑在手又狠又急,可苍穹真人的拂尘为盾,挡了个严严实实,谢鹜没办法更近一分。
几个时辰过去,两道身影依旧交错一团,在宁远峰间情况焦灼。
“砰——”
宁远峰挡不住二人的攻势,轰然倒塌,坐落在宁远峰之上的大殿被落下的山石砸了个稀巴烂。
二人齐齐后退几步,目光冷硬,他们的一招一式都直奔对方的命门。
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了。
天际白了又暗,暗了又白,苦苦缠斗一天一夜二人谁也不敢分心,到了这个程度,松懈分毫便会直接丧命。
谢鹜攥着剑的虎口微微发麻,自雷劫渡身,重塑灵根跻身大乘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过这样的对手了。
若非他这种对杀苍穹真人也有了执念,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
苍穹真人手中的拂尘秃了大半,他瞥了一眼已经形成黑色旋涡的天际,隐隐感觉不对劲,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谢鹜锐不可挡,手中净世剑的剑纹与天际的旋涡形成呼应。
谢鹜虽然喜欢在应拭雪面前逞能,可他做不到给了应拭雪希望又生生磨灭。
因此他来青霄宗的时间都是苦苦算过的。
在他恢复记忆后,识海中存在的桎梏完全消失。
这么多年修炼压在识海中的灵力没有白费,直接将他的大乘境推到了大圆满,渡劫境的雷劫要来了。
他要用这雷劫,送苍穹真人上路。
天命契连着,应拭雪捂着心口感知着谢鹜的不易,他不忍深想,只能趴在软榻上默默担忧,就是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应拭雪瞬间竖起耳朵,打起精神。
“宿雪仙尊。”
怯生生的声音传入应拭雪的耳中,是虔命。
应拭雪实在是不想见他,加上虔命也知道应拭雪唯一的小徒弟为他挡下苍穹真人的致死一击,心中有愧,这么多日也都避着他走不敢上前。
应拭雪沉默着不想理。
他觉得这个虔命说不上坏,但是极蠢。
先是谢家,又是谢鹜,如今还害得何渊身死。
只因为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把这么多人通通逼上绝路。
太自私了,太可悲了,太可恶了。
虔命似乎察觉到应拭雪并不想理他,抿抿唇又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宿雪仙尊……”
应拭雪没好气的打开门,看着虔命手拿包袱一副辞行的模样蹙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好生待着,又要跑到哪里去?”
应拭雪虽然说话强硬,可是感受着外面吹来的寒风与细雨,还是侧身让虔命进了正殿。
虔命缩了缩身子,跟在应拭雪身后, 应拭雪坐在软榻上,他就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眼神却愈加坚定:“宿雪仙尊,我要去人妖边界一趟。”
应拭雪蹙眉。
虔命连忙解释:“宿雪仙尊,我没有打别的主意,边界已经杀了整整一天一夜了,人族和妖族都损伤惨重,阵法也已经保不住了,那些妖族他们是被虔恪的妖丹控制住了,他们并非想要与人族作对。”
应拭雪:“你去干什么?你想唤醒他们的神智?可是你自小就不在妖界,恐怕收效甚微,莫要为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虔命从应拭雪的话里听出了点关切的意思,他心里一暖,接着道:“宿雪仙尊,我已经决定了,再怎么样我都身负上古妖族血脉,我逃避了这么久的宿命,也终会落到我头上的。”
应拭雪本想再劝两句,毕竟前路危险,可是想到现在被支配的是虔命的全族,他若是阻止实在冷情,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不过等我传讯到应家。”
应拭雪在这里苦苦一个人守着,所有人都生死未卜,外面的形势他一概不知,他都要疯了。
“待应家的镇族长老前来,到时候我们一并到边界去。”
应拭雪可不打算让自己有事,之前的话就算了,现在他与谢鹜可绑了天命契,若是他这里出了什么差错,谢鹜那边定是能感知到的,他才不愿谢鹜在与苍穹真人缠斗的时候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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虔命闻言眸子一亮,强忍呜咽点点头。
应家那边一半的门客都被派往边界了,只剩下那几个镇族长老,应澜接到了应拭雪的传讯也不耽误,立马找了三位长老,齐齐派遣到照雪峰了。
应拭雪与虔命带上法器与给边界弟子们准备的丹药灵宝后镇族长老便到了。
事不宜迟,镇族长老们御剑带着应拭雪与虔命往边界方向飞去。
这一去不过两个时辰,应拭雪便遥遥看着远处的天已经染成红色,他心下一紧。
果不其然,到了边界才知场面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血腥,更为惨烈。
满地人与妖族的残骸,周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尸骸之下已经形成血海,刺鼻的血腥味直冲应拭雪面门,应拭雪强忍着呕吐之意,一扫而过,寻找熟悉的面孔。
崔榕川似乎注意到了来人,发现是应拭雪后神色一变。
而失控的妖兽依旧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一茬接着一茬,看不完,更杀不完。
崔榕川与姚溯光在内早就力竭,方才食用了几颗补元丹才恢复了些。
应拭雪将储物袋中带着的灵药与灵草液对着法阵通通撒下去,法阵中的弟子们以灵力撑着法阵将近三日,身上的丹药早就所剩无几,如今应拭雪这般也算是送到了他们心坎上。
而虔命面色更为沉重,他虽然从小对妖界的情感很是模糊,可是如今看着同类纷纷失控,这般屠杀场面让他头皮都麻了。
虔命从镇族长老的剑上跳下,来到边界上空,对着妖族扯着嗓子大喊:“别打了!虔恪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他的妖丹为人所用!你们被控制了!”
他的声音被吞没在妖族浪潮中,不起丝毫作用。
虔命胸膛起伏,死命催动体内的妖丹,试图割裂虔恪妖丹对它们的控制。
可他急得满头流汗,也只是冲在前面的几只受了影响变得呆滞,实在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有的甚至因为虔命的干扰对他发动攻击,应拭雪见状连忙让镇族长老将虔命救回。
应拭雪叹口气:“看到了吧,没有用的。”
虔命瞧着摇摇欲坠的阵法,瞧着被利用的族人,瞧着那些苦苦支撑的人修,想着远在青霄宗,与苍穹真人苦苦一战的谢鹜。
虔命的妖丹开始发热,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虔命怕死,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到了这一刻竟然升了一点点无畏之心。
虔命下意识拉起应拭雪的手,这段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痛哭不止。
应拭雪当它是看见族人被控心中困苦,只能安慰两下。
虔命哭够了抬起眸子,望着应拭雪那双碧色的眸子,决绝道:“宿雪仙尊,何渊的事……对不起。”
“还有我家公子,我没脸在面前说起,只能拜托宿雪仙尊替我为他道个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