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皇宫往东，便是东长安街。
走到东长安街的挡头往右拐。
有一家小酒馆。
小酒馆是由爷孙俩开的。
很晚才打烊。
马祥麟和锦衣卫的兄弟来这里喝过酒。
其他人觉得这个小酒馆太简陋了，五张桌子，窗户口上插着一杆褪色的“酒”的小旗帜。
小酒馆没有名字。
连上的菜都只有那么几样。
不像醉香楼那样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尤其还有年轻美貌酥软姑娘作陪，喝酒听曲，欢乐无边。
这里作陪的只有一个老掉牙的爷爷，还有一个整天板着脸的孙子。
也是，十五六岁的人，只能和爷爷守着这么个破旧的小酒馆，哪里也不能去，谁开心得起来呢？
另外，小酒馆生意很一般，估计就养活两张嘴，的确很难让人愉悦起来。
马祥麟却喜欢来这里。
尤其是从宫里当差出来，来这里喝一壶小酒馆自酿的老窖酒。
切点五花肉做成回锅肉，来一碟麻婆豆腐。
有时候老板心情好，会做一些夫妻肺片、怪味鸡之类的，那是马祥麟很喜欢的。
当然，一碗红油面那是必须的。
来的次数多了，老板便也不问马祥麟要吃什么。
反正是小酒馆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毕竟，蜀中的口味，总是能让马祥麟感觉到很满足。
今天从锦衣卫出来，马祥麟想吃安欣做的烤肉了，撒上一层辣子，一口下去，很满足。
可是这个时候有点晚，不方便进宫。
以马祥麟现在的身份，晚上进宫也是可以的。
毕竟崇祯皇帝又给他一个御前侍卫的身份，虽然是挂职，可是出入自由。
马祥麟径直走到了小酒馆，便看到了年轻的小老板那张拉长的脸。
谁家老板看到客人来了会拉下脸的？
这里就有。
可是今天小老板的脸不仅拉得长，而且还有些愤怒的神色。
马祥麟走进小酒馆，才知道小老板脸上有愤怒神色的原因。
因为老爷子笑得很开心，露出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牙齿。
老爷子笑得很开心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来了三桌客人，每桌四个人，足足有十二个。
每一桌都点了四壶酒，菜却是无所谓。
那就可以把厨房里的菜都用完了。
关键是这些客人都很大方，一出手就是三十两银子。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些人前脚挨着后脚进来，却都不说话，低着头喝酒。
老爷子高兴能挣到银子，小老板生气是这么晚了还要加班。
伺候完这些客人，收拾完店子，估计要到三更半夜了。
屋子里还有两张桌子，马祥麟便往靠门口的桌子坐下了。
因为他不喜欢靠中间的那张桌子。
很中心，很突兀。
马祥麟一进屋，那四张桌子的十二个人便都停下了喝酒，抬头看向他。
眼神都很锋利。
让马祥麟感觉有些诧异。
一般的客人，尤其是酒鬼，是不会有这样锋利的眼神。
幸好，这些客人看了一眼马祥麟，看着他肥胖的身影，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便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喝酒。
晚上出来喝酒，坐在一起的自然是最好的兄弟，过命的交情。
可是今晚的这些人，还真是很特别啊，一句话也不说。
老爷子走到马祥麟桌前，“马爷，实在对不住了，今晚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没什么下酒菜了。”
马祥麟朝老爷子笑了一下，“酒可还有？”
老爷子连忙说道，“酒还有，管够。”
马祥麟点点头，“那就来两壶老窖酒。”
“花生米还有？”
老爷子说道，“花生米是有的，今天下午刚炸的，香酥可口。”
“还有一小碟卤肉，量也不多，就送给马爷了。”
有花生米，还有一小碟卤肉，马祥麟又要了十张饼子，估计也能吃完睡个安稳觉了。
马祥麟是个喜欢热闹的，因为还年轻。
可他也是个能静得下心的人。
因为他的身世背景与众不同。
尤其是受到他母亲秦良玉的影响，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
加上他的师傅方正化，武功高强，喜怒不形于色。
还有就是经常在皇宫里出入，崇祯又在默默栽培他。
马祥麟得到的机会，心智的成熟稳重，要比来京之前强多了。
只是少年的天性，也让他经常喜欢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例如，他看到安欣，就喜欢吓唬她，逗弄她。
然后被安欣一顿暴揍。
似乎有点讨打得嫌疑。
饶是如此，依旧不想改变。
或许，只有在安欣的小院子里，在面对一个只比自己大一点的安欣的时候，马祥麟才会找回属于自己的幼稚和天性。
“都等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来？”
“这么多人等他，面子也给够了，难道是要放我们鸽子吗？”
左边桌子的一个壮汉突然将酒碗放下，声音很是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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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对面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儒雅男子看了壮汉一眼，“不会的，既然他答应过来，就一定会过来。”
壮汉冷哼了一声，“其他人怕他，我却早就想会会他。”
“看他能否破得了我的金刚罩铁布衫，还有我的乾坤大摔碑手，也好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金刚罩铁布衫？
乾坤大摔碑手？
马祥麟心中一动。
莫非是河南周口金刚门的鲁冲？
此人有一身横练的功夫，据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曾经赤手空拳杀了黑山盗匪龙拳手罗伊，名震江湖。
他怎么来京城了？
难道和上次侵入锦衣卫诏狱，想要劫走袁崇焕有关？
这时，儒雅中年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又轻轻摇头，“想见他的人很多，很多人穷极一生都见不到他。”
“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至于兄台想要和他较量一下，我觉得大可不必。”
壮汉瞪了儒雅中年男子一眼，“岳掌门，你是瞧不起我，还是觉得他已经风烛残年，挡不住我一掌？”
“要不，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酒又难喝得很，我和岳掌门较量一下，也好热热身。”
“看是岳掌门的紫霞神功厉害，还是我的乾坤大摔碑手强悍。”
紫霞神功？
岳掌门？
莫非是华山派的掌门岳正义？
虽然鲁冲勇猛，可是和一派掌门岳正义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尤其是地位和名声这一块。
马祥麟心中一惊，如果真的是华山派掌门人岳正义进京了，为什么锦衣卫没有得到任何风声？
能和岳正义、鲁冲平起平坐的人，又岂会是凡夫俗子？
他们，到底是谁？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到底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