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凤之喙,撕裂最后一层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暗金屏障,晶莹的冰晶尖端距离那鎏金龙椅的凋饰,已不足三尺!
刺骨的寒气率先触及龙椅表面,将那玄奥的云雷纹与五爪金龙的鳞片刻印上苍白的霜痕。冰璃化身的冰凤,此刻身躯已残破不堪,原本翼展三十丈的璀璨冰晶之躯,在接连冲破皇道禁域、硬撼青铜守卫光柱、承受巨兽攻击余波后,早已缩小大半,光华暗澹,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遍布周身,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凋塑,全靠一股燃烧血脉与神魂的决绝意志在支撑。
但她的眼眸——那两点冰蓝色的凤眸,却明亮到了极致,锐利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所有的痛苦、损耗、濒临崩溃的虚弱,都被摒弃在感知之外。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于凤喙尖端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冰魄破界之力”,以及怀中那枚滚烫得如同小型太阳、几乎要冲破衣襟束缚、发出无声尖啸的透明结晶!
结晶的牵引与共鸣,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它不再仅仅是“指引”或“感应”,而是化作了一种近乎“饥渴”与“愤怒”的原始冲动,疯狂地催促着她,撕碎前方最后的阻隔,扑向那龙椅深处、那枚散发出同源却腐朽恶臭气息的——传国玉玺!
三尺,两尺,一尺……
冰璃甚至已经能“看”到,透过龙椅繁复的凋饰缝隙,那枚静静悬浮在椅背中央“武周疆域图”核心位置的玉玺轮廓。
它并非想象中的方正厚重,反而呈一种略带弧度的扁圆形,直径约莫尺许,通体是沉郁的暗金色,却又在深处流转着如同活物脉络般的深紫黑色与猩红色的光流,仿佛有无数冤魂与暴戾的意志被囚禁其中,无声地哀嚎、挣扎、咆哮。玺纽并非盘龙,而是一尊踞坐的獬豸神兽,只是那獬豸的双目赤红如血,口中衔着的也非“正义”,而是一枚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紫色晶核(龙皇核心怨念的具象化)。玉玺表面,刻满了比基座上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祭文与图腾,丝丝缕缕的暗金色国运之力与深紫黑色的龙皇怨力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诡异而邪恶的平衡。
就是它!
一切灾祸的枢纽!龙皇遗毒的容器!扭曲怪物的心脏!
冰璃凤眸中厉色一闪,残破的冰晶双翼猛然再次振动,将最后一丝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凤喙!她要一击,洞穿龙椅,粉碎玉玺!
然而——
就在她的冰魄之力即将触及龙椅表面,怀中结晶的共鸣与敌意也攀升至顶点的那个刹那——
异变,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也超出常理范畴的恐怖方式,骤然爆发!
不是来自外部的拦截,不是来自武明空仓促的回防。
而是源自……玉玺本身!
那枚看似被武明空彻底掌控、作为其力量核心与皇权象征的传国玉玺,内部那两道泾渭分明、却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力量”——属于武明空残魂所引动的“国运虚影与地脉之力”(暗金色),与属于龙皇逸散本源的“毁灭怨力”(深紫黑色)——其脆弱的平衡,在外部极致威胁(冰璃的净化冲击与结晶的同源牵引)与内部联系松动(玄玦佛法干扰导致武明空控制力下降)的双重刺激下,终于……彻底崩坏了!
“嗡————————!!!”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音响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深渊、万物终结的尖厉嗡鸣,自玉玺内部猛然炸开!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法则层面的“存在性尖叫”!玉门关前,无论敌我,所有元婴期以下的生灵,在这一刻都感到神魂剧痛,眼前发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猛然刺入脑髓!
紧接着——
“轰!!!”
玉玺表面,那层勉强维持的暗金色“国运外壳”,如同被内部猛烈膨胀的怪物撑破的蛋壳,轰然炸裂!无数暗金色的碎片混合着猩红的血光(国运中的征伐怨气)四散飞溅!
而失去了外壳束缚,一直被强行压制、炼化、作为“燃料”与“基石”的深紫黑色龙皇本源怨力,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熔岩地狱找到了宣泄口,猛然喷薄而出!
但这股恐怖到让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怨力洪流,并未第一时间扑向近在咫尺、威胁最大的冰璃。
而是……如同一条拥有怨毒智慧与无尽贪婪的深渊魔龙,沿着那根因玄玦干扰而变得“纤细”、“脆弱”的、连接玉玺与武明空“身躯”的能量通道,掉转龙头,以比去时狂暴百倍、凶戾千倍的气势,反向冲灌而回,狠狠“咬”向了它的“宿主”——武明空!
反噬!
最彻底、最疯狂、也最恶毒的本源反噬!
“呃啊啊啊啊——————!!!”
武明空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甚至绝非任何生灵能够发出的、混合了极致痛苦、无边惊怒、难以置信以及深入灵魂恐惧的凄厉尖啸!
她正要挥出的、准备将冰璃连同那片空间一并抹除的左手,猛然僵在半空!她那由能量构成的、散发着暗金皇道光辉的“身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膨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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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清晰“看”到,一股股粘稠如实质、散发着毁灭与暴戾气息的深紫黑色“水流”,正顺着她与玉玺连接的“手臂”(能量通道),疯狂涌入她的“躯干”!
这些深紫黑色的龙皇怨力,与她体内那些已被初步炼化、相对“驯服”、并被她皇道残魂意志覆盖的龙皇本源,甫一接触,便发生了最激烈的反应!
不是融合,而是……吞噬与争夺!
新涌入的、饱含核心怨念的龙皇之力,如同归来的暴君,要夺回对自己“子民”(已被炼化的本源)与“疆域”(武明空的能量躯体)的控制权!而那些已被打上武明空意志烙印的本源之力,则在主人的催动下拼命抵抗、排斥!
更可怕的是,武明空那缕作为人格主导的“帝王残魂”,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它由武明空生前的记忆、野心、执念构成,虽以“皇权”意志为核心强行统合,但内部同样存在着恐惧、猜忌、孤独、暴虐等阴暗面。此刻,在龙皇核心怨力这最纯粹的“恶”与“混乱”的冲击下,这些被压抑的阴暗面如同遇到火星的干柴,猛然被点燃、放大!
“不——!!!朕乃天命!朕乃九五至尊!朕是武周圣主!你这孽龙残力……安敢……安敢反噬主上?!给朕……镇!镇!镇!!!”
武明空的尖叫声语无伦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她的面孔在龙椅上方剧烈变幻、扭曲。时而显现出那张年轻威严、暗金竖瞳的女帝面容,充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与竭力维持掌控的狰狞;时而那张面孔又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溃散,浮现出深紫黑色的龙类特征——鳞片纹路、凸起的骨刺、完全被暴戾与贪婪占据的竖童;时而又变成一片混沌的、无数痛苦人脸挣扎哀嚎的怨念集合体!
她的“身躯”更是惨不忍睹。暗金色的皇道光辉与深紫黑色的龙皇怨力如同两条厮杀的巨蟒,在她体内疯狂纠缠、撕咬、爆裂!左半边身体可能猛然膨胀出狰狞的龙爪虚影,右半边身体却绽放出帝王的冕旒华光试图压制;胸口炸开一团暗金与深紫混杂的能量乱流,腹部却又凝聚出一枚不断明灭的、象征国运的扭曲符文……
崩溃!
从能量结构到意志层面,全面的、不可逆转的崩溃!
那枚传国玉玺,在喷吐出绝大部分核心怨力进行反噬后,其本身也如同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开始剧烈震颤,表面光华急速明灭,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彻底瓦解、爆炸!失去了玉玺的稳定输出与调和,武明空脚下那庞大的帝王銮驾基座也开始龟裂,台阶上的百官虚影哀嚎着消散,四角的青铜巨兽守卫眼中的魂火明灭不定,动作僵直。
而她所掌控的、笼罩数十里的暗金色皇道神域,更是如同失去中枢的神经网络,开始大面积地溃散、崩塌!光芒迅速暗澹,威压急剧减弱,边缘处甚至开始自行消融,露出后方真实的、昏黄的天空与焦黑的土地!神域内,无数青铜兵俑动作变得迟滞、混乱,有些甚至直接停止了活动,眼眶中的魂火熄灭;那些远古巨兽也发出困惑而不安的咆哮,攻击不再协调有序。
玉玺反噬,内乱骤起,领域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整个玉门关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关墙上的守军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远方那如同末日景象般的神域崩溃与武明空那扭曲惨叫的身影。
正在冲锋的青铜军团出现了大面积的停滞与混乱。
连凌清雪、叶寒舟、玄玦三人,攻击都为之一缓,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惊与凝重。
而首当其冲的冰璃,更是承受了最为直接的冲击!
玉玺反噬爆发的能量乱流,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猛然拍打在她残破的冰凤之躯上!本就濒临极限的她,再也无法维持化凤形态,“砰”的一声,冰晶身躯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露出其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真身。她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銮驾基座边缘,又滑落数丈,才勉强以剑(她手中已握着一柄由寒冰凝聚的细剑)拄地,稳住身形,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冰蓝色的血沫。
但她甚至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枚悬浮在龙椅中央、光华乱闪、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的传国玉玺,以及玉玺后方,那个正在深紫黑色怨力与暗金色皇道光华疯狂冲突中不断扭曲、惨叫、气息却诡异地不降反升(因为两种力量在冲突中释放出更狂暴的能量)的怪物——武明空!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变得更加诡异、更加不可预测!
武明空虽然痛苦不堪,看似崩溃,但两股恐怖力量在她体内的殊死搏斗,却让她的能量层级在混乱中不断攀升!一旦某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或者达成某种更邪恶、更不稳定的新平衡,她很可能将变成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可理喻、力量也或许会更上一层楼的……怪物!
而那颗即将爆炸的玉玺,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其彻底崩毁,内部残留的龙皇核心怨念与国运阴暗面失去束缚,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可能是席卷千里的毁灭性能量风暴,也可能是某种更持久、更恶毒的诅咒污染!
机会?还是更大的灾难?
冰璃擦去嘴角血渍,强提几乎枯竭的灵力,目光再次投向怀中——那里,透明结晶的滚烫并未因玉玺反噬而减弱,反而传递出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的意念,那不再是简单的“牵引”或“敌意”,而是混合了“悲伤”、“决绝”、“净化”与……一丝“了然”与“召唤”的复杂情绪。
仿佛它在说:时机已至,终结于此。
冰璃猛然抬头,看向远处同样在观察局势、寻找时机的凌清雪与叶寒舟,以及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推算着什么的玄玦。
必须做出决断。
在玉玺爆炸、武明空完成畸变之前。
她握紧了手中的冰剑,也握紧了怀中那枚滚烫的结晶。
最后的胜负,或许就在接下来这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