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石屋中凝固。
黑袍人金丹初期的威压与蚀骨锁灵阵的阴冷死气交织,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赵昆三人的咽喉。孙河暴毙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血腥味混合着阵法特有的腐臭,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赵昆重伤咳血,重盾裂痕蔓延。李芸面无人色,指尖因用力握鞭而发白。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黑袍人那双猩红眸子,越过赵昆与李芸,饶有兴致地落在唯一站得稳的张不凡身上。“小子,你似乎……不太一样。”嘶哑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来,让本座好好瞧瞧。”
他动了。
身影如鬼似魅,无视空间距离,骤然欺近!一只缠绕着浓郁黑气、指甲尖锐如钩的枯瘦手掌,狠辣无比地直抓张不凡丹田!他要废了这个让他感觉“不一样”的小子,捏碎那颗碍眼的道基!
快!金丹出手,绝非筑基可挡!
“张师弟!”赵昆目眦欲裂,想要扑救,却被阵法压得难以动弹。
李芸咬牙挥鞭,火蛟刚起便明灭不定。
就在那枯爪即将触及丹田,死气已刺破青衫的刹那——
张不凡没躲。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半分。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近乎刺眼的灰金色光芒,以精准到匪夷所思的角度,不偏不倚,正正点在那枯爪掌心劳宫穴!
不是硬撼,而是点刺!
点在那死气流转最盛、却也最不易变招回护的节点!
嗤——!
细微却尖锐的声响。灰金光芒与漆黑死气接触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凝脂。黑袍人惊觉一股诡异吸力传来,自己掌中凝聚的腐蚀死气,竟被迅速消融、吞噬!更有一股阴冷锋锐的气息,顺着劳宫穴逆袭经脉!
“什么鬼东西?!”黑袍人猩红瞳孔骤缩,惊疑之下,硬生生收力后撤数步,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死气稀薄,竟残留着一丝顽固的灰金异力,正缓慢侵蚀护体灵光。他急忙运转金丹灵力,才将其勉强驱散。
一个筑基初期,竟能逼退金丹?还能伤及他的灵力?
石屋死寂。
赵昆与李芸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黑袍人惊疑不定,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出手。这短暂的停滞,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赵师兄,重盾左移一尺,护住坤位。”张不凡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冷静得可怕,甚至没有半分喘息,“李师姐,火聚离宫,蓄而不发,听我号令。”
坤位?离宫?这是阵法方位!他懂阵法?赵昆李芸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张不凡展现出的镇定与方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指,让他们下意识选择听从。
赵昆低吼,咬牙将重盾挪动。李芸强行催动灵力,短鞭上火灵收敛,凝于一点,炽热内蕴。
“装神弄鬼!”黑袍人压下心头惊疑,金丹修为岂容筑基蝼蚁挑衅?他再次举起万魂幡,幡面鬼脸哀嚎,更浓的阴死之气开始汇聚,他要发动阵法杀招,将这几个小辈彻底炼化!
就在他心神集中催动万魂幡,与蚀骨锁灵阵共鸣达到最强的瞬间——
“就是现在!李师姐,离火,放!”
李芸闻声,毫不犹豫将蓄积的全部火灵,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火线,射向张不凡所指方位——并非黑袍人,也非万魂幡,而是石屋东北角一盏幽绿鬼火灯下方三尺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青砖!
“可笑!打偏……”黑袍人嗤笑未完,脸色突变!
只见那凝练火线击中青砖的刹那,青砖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微的、与周围阵纹走向略有偏差的暗红色纹路!这处看似寻常的地砖,竟是整个蚀骨锁灵阵一处极其隐秘的“辅阵纹”交汇点,负责平衡四盏主阵眼鬼火灯的能量流!
火属离宫,克金(阵纹载体)。这一击,虽未能破阵,却瞬间扰乱了此处辅阵纹的灵力流转!
嗡——!
整个蚀骨锁灵阵的光幕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压制力出现了极其短暂、不足半息的紊乱和减弱!
“就是这半息!”张不凡心中低喝,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他的目标,不是黑袍人,而是——瘫坐在墙角,看似吓傻了的孙河的“尸体”!
就在阵法波动、黑袍人因阵法反噬而心神微分的电光石火间,张不凡身形如电射出,左手如鹰爪,直取孙河咽喉!
“尔敢!”黑袍人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一道黑气疾射而出,拦向张不凡。
“赵师兄,盾!”张不凡大喝。
早已准备的赵昆,怒吼一声,将裂痕累累的重盾猛地掷出,并非砸向黑袍人,而是精准地拦截在那道黑气之前!
砰!重盾彻底碎裂,赵昆再喷鲜血。但黑气也被阻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
张不凡的左手,已扣住孙河咽喉,将他如同死狗般提起。同时,他右手食指,灰金色光芒再现,狠狠点在孙河眉心!
“呃啊——!”本该死透的孙河,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眼暴突,脸上那层“死气”和恐惧伪装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识破的惊骇与怨毒!他根本没死!方才只是用一种极其高明的龟息假死术瞒天过海,等待机会或逃离!
“果然没死。”张不凡声音冰冷,指尖灰金灵力吞吐,死死锁住孙河神魂,“说,谁派你来的?黑煞门?还是张家?”
“你……你怎么……”孙河魂飞魄散,他假死之术连金丹都能短暂瞒过,这小子如何看穿?
“你倒下时,血流的方向不对,心跳虽停,丹田残存灵力却未彻底涣散。”张不凡语速极快,“更重要的是,你‘死’后,这黑袍老鬼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废物,而是……看一件用完了还想回收的工具。”
直播间数据在方才瞬息间已分析出孙河生命体征的异常波动,结合环境扫描与微表情捕捉,给出了95的假死概率判断。张不凡赌了,而且赌对了!
“小辈!找死!”黑袍人彻底暴怒,被耍的羞辱感让他杀意沸腾,万魂幡黑气狂涌,不再保留,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鬼气森森的黑矛,撕裂空气,直取张不凡!
这次,是金丹全力含怒一击!威势远超之前!
“赵师兄,李师姐,向门口突围!”张不凡厉喝,竟将手中孙河当作盾牌,猛地抡起,砸向射来的几道黑矛中最左侧一道!同时,他脚下步法诡变,拖着孙河,以毫厘之差避开其余黑矛,朝着门口疾退!
噗噗噗!
孙河的身体被一道黑矛擦中,瞬间腐蚀出巨大血洞,发出非人惨叫。但他同时也挡住了黑袍人部分视线和攻击线路。
赵昆与李芸抓住这混乱机会,拼尽全力冲向门口。李芸短鞭横扫,击溃两名闻声赶来的炼气匪众。
“拦住他们!”黑袍人怒吼,亲自追来。
张不凡已退至门口,眼看黑袍人将至,他眼中狠色一闪,竟将奄奄一息的孙河朝着黑袍人全力掷出!同时,他左手在怀中一抹,一枚淡青色玉简被悄然激活,微弱灵光一闪而逝。
黑袍人下意识一掌拍飞碍事的孙河。孙河如同破布袋般撞在墙上,筋断骨折,眼看活不成了,眼中最后残留着无尽悔恨与怨毒。
趁此间隙,张不凡已与赵昆李芸冲出石屋,汇入寨中因之前大火仍未平息的混乱。
“追!一个不留!”黑袍人气得浑身发抖,化作黑烟急追。他神识锁定了三人中最“特殊”的张不凡。
寨中地形复杂,烟雾弥漫。张不凡却似早有预料,专挑狭窄、杂物堆积的小路,利用地形和混乱的匪众稍作阻滞。
“去东侧悬崖!”张不凡低吼,引着两人朝绝路奔去。
“悬崖?”李芸惊疑。
“信我!”张不凡语气斩钉截铁。
身后,黑袍人已越来越近,狞笑声如在耳畔:“看你们往哪逃!”
前方,已是云雾翻涌的悬崖边缘,深不见底,绝路!
张不凡却在崖边一块突兀的巨石旁猛然刹住,回身,看向追至十丈外的黑袍人,脸上第一次露出冰冷的、带着讥诮的笑意。
他抬手,掌心那枚淡青色玉简灵光大放,清晰映照出黑袍人的身形、万魂幡、以及石屋内的阵法!
“黑煞门余孽,金丹修为,伏杀天衍宗弟子,证据——在此!”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跺!
巨石下方传来机括闷响,随即,巨石连带周围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垂直深洞,狂风倒灌!
“跳!”
张不凡毫不犹豫,当先跃入。
赵昆李芸回头看一眼已至身后的黑袍人,把心一横,紧随跳下!
“混账!!”黑袍人追至洞口,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暴跳如雷。他神识下探受阻,不敢贸然追入。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手中的留影玉简!
证据!竟然被记录了!
他怨毒地望了一眼深洞,又瞥向彻底混乱、即将迎来天衍宗追查的黑风寨,再无留恋,身化黑烟,朝着远方疾遁而去。
漆黑深洞中,三人借助岩壁艰难减速。
喘息稍定,李芸看向张不凡,眼神复杂至极:“张师弟……孙河他……”
“内奸,死有余辜。”张不凡声音平静,望向下方黑暗,“留影玉简已录下关键。当务之急,是活着出去,回宗禀报。此事,还没完。”
他握了握手中微温的玉简。反杀内鬼,逼退金丹,拿到证据。
但这背后的网,似乎比想象的,更深,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