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华盖下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在那种似月光又如清泉的银色光辉持续滋养下,陆川三人的外伤和内腑震荡得到了显着的缓解。
断裂的骨头在生命能量的浸润下加速愈合,枯竭的灵力得到温和补充,混乱的气血也逐渐平复。
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相差甚远,但至少摆脱了随时可能倒下的虚弱状态。
青柯并未让他们休息太久。
大约半日之后(根据此地光线和能量潮汐的微妙变化判断),当三人的气息基本平稳下来,他便站起身,再次走到古树主干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优美的手印,口中吟唱起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古老歌谣。
歌声与古树树干上流淌的纹路产生了共鸣,整棵古树仿佛从深沉的休眠中苏醒了一瞬。
更多的银色光辉从华盖洒落,在古树前方空地上汇聚、交织,逐渐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由无数旋转的淡金色与银白色符文构成的立体法阵。
法阵的结构精妙绝伦,充满了自然的韵律感,却又带着一种数学般的精确。
它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更像一个极其精密的分析仪或共鸣腔。
青柯转身,对陆川三人做了一个“进入法阵中央”的手势,眼神平静而专注,不容置疑。
评估,开始了。
陆川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法阵范围。踏入的瞬间,他感觉仿佛进入了一层温和但无所不在的“水”中。
法阵的能量轻柔地包裹住他,并不带侵略性,却透着一股要将里里外外、从肉身到能量、乃至更深层次的“存在印记”都解析透彻的洞察力。
凌清玥和墨小刀紧随其后,也感受到了类似的探查感。
青柯站在法阵边缘,双手维持着手印,双眸中亮起与法阵同源的淡金色微光,紧紧锁定阵中的三人。
另外四名守护者也分散在法阵周围,各占一个方位,将自身的能量与法阵、古树连接起来,增强其解析能力。
法阵开始正式运转。
首先被“读取”的是最表层的生命体征、能量属性、伤势残留。淡银色的光流如同扫描光线,在三人身上缓缓游走。
陆川能感觉到,自己左肋愈合处的细微能量淤积、烙印内部尚不稳定的结构、左眼深处那股蛰伏的“沉寂”与“终焉”气息,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在法阵上空形成对应的高度抽象的能量虚影。
青柯的目光在陆川左眼和烙印的虚影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着,法阵开始探测更深层次的东西——规则亲和、因果残响、本质倾向。
这一次,法阵的光芒变成了淡金色与翠绿色交织,如同无数纤细的根须和藤蔓,试图探入三人的能量核心与灵魂表层。
凌清玥和墨小刀的“阅读”相对平稳。凌清玥身上显示出对“秩序”、“知识”、“灵力塑形”的亲和,以及一丝与怀中盒子紧密相连的因果线。
墨小刀则凸显出“锋锐”、“洞察异常”、“坚韧”的特质,以及那新生的、融合了“墟墓秩序”与“锋蚀”的独特能量结构的微弱光辉。
但当这些“根须”触及陆川时——
异变陡生!
首先是陆川的左眼。那蛰伏的灰黑色“沉寂”之力,似乎被法阵那充满生机的探查能量刺激,猛地躁动起来!
一股冰冷、死寂、终结万物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左眼弥漫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侵染了靠近左眼区域的淡金色与翠绿色探查光流!
“嗡——!”
法阵对应区域的光纹剧烈震荡,发出低沉的嗡鸣。古树洒落的银色光辉骤然加强,试图压制和安抚这股异质力量。
但紧接着,陆川掌心的烙印也仿佛被左眼的躁动所引动,内部那些复杂、不稳定、吸收了过多杂乱信息(实验室数据、终焉概念、规则碎片)的结构开始自主运转、剧烈重组!
烙印散发出一种混乱、驳杂、却又带着奇异“解析”与“适应”动,与法阵的探查能量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与交互!
霎时间,以陆川为中心,法阵内的能量场变得一片混乱!代表“枯寂之痕”侵蚀特质的灰黑色(来自左眼)、代表驳杂异变与解析的暗金色与猩红色杂光(来自烙印)、代表古树净化与探查的淡金翠绿银白光辉……各种颜色和性质的能量相互冲撞、湮灭、又奇异地试图融合!
整个法阵剧烈闪烁,旋转的符文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扭曲,甚至边缘开始有细微的裂痕蔓延!
青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立刻变换手印,吟唱的歌声转为高亢急促,更多的能量从古树和他自身灌注到法阵中,试图稳定局面。另外四名守护者也同时加强了能量输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惊讶的神色。
凌清玥和墨小刀在阵中也受到了波及,被混乱的能量流冲击得身形不稳,但更多的能量是冲着陆川去的。
陆川本人则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左眼如同被冰锥刺入又狠狠搅动,烙印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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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收束这两股失控的力量,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法阵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时——
凌清玥怀中的“秩序源质”盒子,再次产生了反应!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震动。盒盖中央,那个最为古朴的、形似眼睛与天平结合的烙印,骤然亮起!
一道凝练、纯净、仿佛能定义“存在”本身根基的暗金色光束从中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刺入了法阵能量混乱的核心——陆川所在的位置!
更确切地说,是刺入了陆川左眼、烙印与法阵探查能量三者激烈交锋的那个“奇点”!
暗金色光束并未试图摧毁或压制任何一方,而是像一把钥匙,或者一个稳定的坐标,强行在混乱中开辟出一个微小的、绝对稳定的“秩序点”!
紧接着,一股庞大、古老、却极度内敛平和的信息流,沿着这道光束,从盒子中释放出来!
这股信息流并非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关于“秩序架构”、“概念平衡”、“异常收容”的原理性共鸣!
这股共鸣,首先与古树散发出的、同样古老而强大的生命与秩序场产生了呼应!
“嗡——!”
古树主干上的所有纹路同时大放光明!整棵古树仿佛彻底苏醒,浩瀚如海的生命与秩序能量汹涌而出,并非对抗,而是接纳与引导!
古树的能量与“秩序源质”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稳固的复合场域,缓缓笼罩住整个法阵,尤其是陆川。
在这复合场域的作用下,陆川左眼那狂暴的“沉寂”之力仿佛被套上了缰绳,虽然依旧冰冷死寂,但躁动被明显抑制,开始以一种相对可控的韵律缓缓流转。
烙印内部的混乱重组也仿佛得到了某种“蓝图”或“校准参照”,虽然依旧复杂痛苦,但重组的方向不再完全无序,而是隐约朝着某种更稳定、更具包容性的结构演变。
法阵的震荡迅速平息,裂痕在古树能量的滋养下弥合。
混乱,被强行纳入了某种更高层面的“秩序”框架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暗金色光束收回盒子,古树的光芒也渐渐收敛时,法阵已经恢复了稳定运转。
只是阵中的能量虚影,尤其是代表陆川的那部分,变得异常复杂和……醒目。
左眼的灰黑色区域被一圈暗金色的秩序光环所约束;烙印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幻、但核心结构趋于稳定的多面体虚影,散发着暗金、猩红与一丝极淡的银白;而连接他整个存在的“因果线”与“本质倾向”。
则显示出一种极度矛盾的混合态——既有强烈的“变量”、“异数”特质,又隐隐与“秩序”、“终结”适应”等多个高位概念产生深层牵连,更有一条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线”,遥遥指向未知的远方,仿佛与某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源头”或“结局”相连。
评估法阵的光芒缓缓熄灭。
青柯维持手印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缓缓放下手臂,眼中的淡金色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深思。
他久久地凝视着法阵中央、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陆川,以及凌清玥怀中那已经恢复平静、却无人再敢小觑的盒子。
另外四名守护者也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显然评估结果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青柯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似乎在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十分钟里所“阅读”到的海量复杂信息。
终于,他再次抬起手,开始勾勒符文。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符文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先勾勒出代表陆川的复杂虚影(简化版),然后指向左眼和烙印,传递出“危险”、“不稳定”、“深度异化”的警示。
接着,他指向“秩序源质”盒子,又指向古树,勾勒出“古老共鸣”、“高位秩序”制衡”的概念。
最后,他指向代表“枯寂之痕”的那个黑点裂纹符号,又指向陆川的虚影,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陆川三人心头一沉的演示:
他让代表“枯寂之痕”的符号,与陆川虚影中左眼和烙印的部分,产生了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双向吸引与共振pp的模拟动态!
然后,他又让“秩序源质”与古树的复合场域介入,这种吸引与共振被显着削弱,但并未完全消除。
信息明确而残酷:
陆川身上的“异数”状态,特别是左眼和烙印的异变,确实与“枯寂之痕”的侵蚀力量存在某种危险的共鸣吸引。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不稳定信号源”,可能无意间加剧侵蚀,或吸引更强大的变异怪物。
但与此同时,“秩序源质”蕴含的高位秩序力量,以及此地古树(很可能代表青霖原林更深层的古老秩序)的力量,能够对这种危险倾向形成一定程度的制衡与引导。
青柯看着陆川,眼神复杂。他最后勾勒出一个符文:一个天秤,一端是代表“危险/侵蚀加剧”,一端是代表“制衡/潜在转机”的暗金色与翠绿色。天秤微微摇晃,并未完全倾斜向任何一边。
评估结果:极高风险与极高潜在价值并存。是灾难的催化剂,还是对抗灾难的钥匙,取决于后续发展、引导以及……陆川自身的选择与控制。
这个结果,让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在净土边缘、借助相对安全的环境小心锻炼自己新感知能力的墨小刀,脸色突然一变,快步走到陆川身边,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说:
“川哥,我刚才在边缘尝试感知更远处……发现了一点东西。
那些‘枯寂之痕’的侵蚀痕迹……在我们东南方向,大约三里外的一处地脉节点附近,它们延伸和蠕动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指向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指向的,好像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古树净土。”
陆川瞳孔骤然收缩。
凌清玥也倒吸一口凉气。
青柯似乎从墨小刀凝重的表情和急促的语调中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立刻投向墨小刀,并勾勒出一个代表“新发现”和“危险”的询问符文。
暂时的安全与脆弱的平衡,似乎正在被新的阴影悄然侵蚀。
这片净土,真的如想象中那样固若金汤吗?
青柯的身影在不久后倏然回归,脸色沉凝如铁。
他指间符文急促闪烁,传达出比预想更糟的信息——地脉节点的侵蚀不仅被引动,更在加速畸变,并开始向外辐射干扰脉冲。净土外围的防护已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