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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净土低语(1 / 1)

古树净土的光阴仿佛也被那场惨烈战斗抽走了活力,流淌得缓慢而沉重。

银辉依旧洒落,却带着力不从心的淡薄;草木清香仍在,却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古树“青帝之心”的华盖上,枯黄的叶片又多了几片,缓缓飘落时,如同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墨小刀躺在银色根须编织的“茧”中,生命体征如同风中的残烛,微弱却奇迹般地持续着。

古树精纯的生命能量与“秩序源质”那丝暗金流光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缓慢地修复着最致命的创伤。

胸口的塌陷依然可怖,但边缘开始有极其细微的肉芽在蠕动,断骨处也隐约有银白色的、如同矿物般的骨质开始缓慢沉积、连接。

他的脸色不再是一片死灰,而是透出一种病态的、仿佛半透明的苍白。眉心那淡灰色纹路稳定地散发着微光,频率与他微弱的心跳同步,仿佛成了他此刻维持意识的灯塔。

他依旧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但至少,那最危险的“滑落”被止住了。这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却也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青岩与青叶的状态更加令人揪心。他们被安置在更靠近古树主干的位置,整个人几乎被柔和的翠绿色光茧包裹。

光茧缓慢地搏动着,如同第二颗心脏,将古树最本源的力量注入他们枯竭的身体,试图唤醒那过度燃烧而陷入死寂的生命之火。

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呈现出一种类似植物冬眠般的绝对静止,呼吸与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能否醒来,何时能醒,都是未知数。

青柯经过数日的调息,气息平稳了一些,但眉宇间那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隐约的虚弱无法掩饰。

他大多数时间都静坐在古树主干旁,一手轻触树身,仿佛在与古树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同时自身也在缓慢恢复。

他的目光时常掠过墨小刀和青岩、青叶,眼神复杂,既有哀伤,亦有坚韧。

陆川的恢复速度是最快的。身体的伤势在古树能量和自身强悍体质的共同作用下已愈合大半,断裂的肋骨初步接续,内腑的震荡也平复下来。但真正的隐患和变化,在于内部。

左眼的异变似乎暂时“稳定”在了一个新的阶段。那冰冷、沉重的感觉如影随形,灰黑色的视野并未恢复常态,但也不再时刻传递剧痛。

他能感觉到眼球深处那些细微的“结构虚影”正在缓慢地“生长”或“完善”,如同某种与“沉寂”、“终焉”规则深度绑定的器官在逐步发育,带来一种陌生而危险的力量感,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释放出比以往更精纯、更具破坏性的终结之力。

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仿佛要将自身也拖入永恒寂静的“惰性”和“吸引力”,也潜伏其中。

掌心的烙印进化得更为明显。那多层嵌套的、如同微型智库的核心结构,在吸收了“秩序源质”的秩序信息、古树的净化逻辑、乃至与“枯寂之痕”对抗的数据后,正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整合、推演着。

它变得更为敏感,能更清晰地解析周围环境的能量成分(甚至能分辨出净土能量中那一丝新增的“衰败”因子),对规则波动的捕捉也更为细致。

陆川甚至尝试用它去“触碰”那丝与“秩序源质”盒子的微弱联系,得到的反馈不再是完全隔绝,而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加密信息流构成的“屏障”。

他能“感觉”到盒子里蕴含着海量信息,但目前的“权限”或“钥匙”显然不足以开启。

他和凌清玥多次尝试更深入地沟通盒子。凌清玥凭借对古老知识的理解和灵觉,陆川则依靠烙印那独特的解析与适应性共鸣,两人合力之下,盒子偶尔会给出一些极其隐晦的回应。

有时,当凌清玥询问关于“稳定异数状态”或“概念平衡”时,盒盖纹路会流转,传递出一些高度抽象的、关于“秩序框架搭建”、“变量收容协议”、“熵增与负熵对抗模型”的零碎信息流,艰深晦涩,以两人目前的状态和理解力,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皮毛,但方向似乎指向了某种需要“构建内在秩序体系”或“寻找对立概念进行锚定”的路径。

而当陆川集中精神,试图以烙印去“询问”关于“枯寂之痕”或“源渊侵蚀共性”时,盒子的反应则更加微妙。

它会释放出一些似乎是“天枢”体系对各类“规则污染”、“概念畸变”现象的观测记录片段和分析报告摘要。从这些极其残缺的信息中,陆川和凌清玥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悸的线索:

“枯寂之痕”这类侵蚀,并非单纯的能量污染或生物变异,其本质更接近一种自发的、针对现有生命与秩序规则的‘逆向同化’或‘规则癌变’。

其源头可能与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年代之前,一次波及范围无法估量的“大失衡”事件有关。

那次事件似乎打破了某些维持多元世界稳定的“基础规则常数”,导致“无序”、“终结”、“痛苦”、“畸变”等负面概念获得了某种异常的“活性”和“传染性”。

最让陆川在意的一点信息碎片是:这类侵蚀具有显着的 “适应性”与“学习性”。

当它们遭遇强大的抵抗力量(如古树的净化)、特殊的“异数”存在(如陆川)、或蕴含高位秩序的物品(如秩序源质)时,并非一味被消灭,其残留部分或深层结构可能会记录下这些对抗信息,并在后续的“再生”或“传播”出更具针对性的新特性或变种。

“适应性演变……”陆川咀嚼着这个词,想起了地脉节点深处最后看到的那一点暗红余烬,以及自己深眠中“看”到的火星。

如果“枯寂之痕”真的具备这种特性,那么这次摧毁节点的战斗,会不会反而成为了它“学习”和“进化”的催化剂?

下一次出现的侵蚀,是否会变得更加难以对付?甚至……开始模仿或利用他们这次战斗中所展现的力量特点?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将这些发现和担忧,与刚刚恢复了一些元气的青柯进行了交流。

青柯听完陆川和凌清玥拼凑出的信息,沉默了许久。他望着古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你们的推测……与守护者一族最古老的预言和零星记载,有部分契合。”

青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称那次‘大失衡’为‘原初裂痕’。自那之后,青霖原林乃至更广阔的世界,便不再绝对安宁。

‘枯寂之痕’是其中最顽固、最具侵蚀性的一种表现。我们世代守护,净化表象,却始终无法触及并根除其最深的源头,那源头似乎藏在世界规则本身的‘阴影面’里。”

他顿了顿,看向陆川:“至于‘适应性’……我们也有过模糊的感应。

漫长的岁月里,‘枯寂之痕’的表现形式确实有过一些细微的变化。

但像这次地脉节点表现出如此明确的‘战术意图’和‘能量集结’,并且最后似乎……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印记’或‘信息包’的情况,是第一次。”

青柯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如果‘秩序源质’中的信息属实,那么,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摧毁节点,或许只是打断了它的一次‘生长周期’,甚至可能……加速了它下一个‘进化周期’的到来。它‘学习’了我们,也‘学习’了你。”

陆川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被动等待它下一次以更强大的形态出现?”凌清玥忧心忡忡地问。

青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古树:“‘青帝之心’与我们守护者,会加强监控和净化网络的强度,尝试追溯那可能残留的‘信息包’。

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成功。至于你们……”他看向陆川和凌清玥,“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并尽可能从‘秩序源质’中获取更多有用的知识,尤其是关于‘异数稳定’和‘对抗适应性侵蚀’的方法。

你们自身的状态和拥有的知识,或许是应对未来变数的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古树主干前,将手掌完全贴了上去,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和凝重。

“另外……‘青帝之心’最近在沉眠恢复时,其庞大的意念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异常的波动。”青柯缓缓说道,似乎在斟酌词句,“那波动并非痛苦或警惕,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聆听’。

它似乎在接收来自遥远之地、极其隐晦的某种‘低语’或‘回响’。我们无法解析那‘低语’的内容,甚至无法确定其来源方向,但‘青帝之心’对此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低语?”陆川和凌清玥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可能与‘枯寂之痕’的异动有关,也可能……是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变化。”

青柯看向陆川,“森林的意志在警示,也在探寻。在墨小刀和青岩、青叶苏醒之前,在我们进一步理清头绪之前,你们最好留在这里。这里暂时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吗?

陆川环顾这片光辉略显黯淡的净土,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衰败气息和古树传来的沉重“聆听”感,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

这片暂时提供庇护的净土,似乎也在无声地诉说着更大的不安。

而远方那未知的“低语”,又预示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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