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也顾不得自己手脚发软、心头那阵莫名的剧痛和茫然,连忙搀扶着王权富贵站起来。
他捡回落在一旁岩石上的初雪剑,塞回王权富贵手中,然后紧紧扶着他,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朝着山林外走去。
回到寒潭时,天已大亮。
王权富贵在萧秋水的搀扶下,在榻边坐下。
他闭着眼,默默运转灵力,试图驱散体内残留的那一丝灼热锋锐的龙力,以及修复被冲击的经脉和感官。
萧秋水变回了猫,蜷缩在他腿边,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不安的呜噜声。
他不敢打扰王权富贵调息,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陪伴,传递着自己的担忧。
过了许久,王权富贵缓缓睁开眼。
眼睛虽然依旧不如平日清澈锐利,显得有些黯淡,但总算重新有了焦距,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模糊。
“如何?” 萧秋水立刻察觉到,变回人形,急切地问,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王权富贵微微侧头,“看”向他,虽然视线还有些许重影和模糊,但已能大致看清少年的轮廓和那盛满了担忧的眼睛,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虽说五感封印已解,但真龙之力不可忽视。”
萧秋水的心猛地一沉:“那……你的眼睛……”
“暂时看不见了。” 王权富贵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萧秋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都怪他……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早点发现那个蒙面人,如果……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寒潭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是费管家。
“少爷?” 费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显然,王权富贵受伤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山庄。
“进来。” 王权富贵淡淡道。
费管家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王权富贵那明显与平日不同、显得有些黯淡失焦的眼眸上,苍老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心疼与焦急的神色。
“少爷!你的眼睛……!老奴这就去请最好的医师……”
“不必了,费爷爷。” 王权富贵打断他,声音平静,“真龙之力灼伤而已,一月之内,自会痊愈。”
“可那也要一个月啊!” 费管家急道,看着自家少爷那双总是清明锐利、此刻却蒙着一层阴影的眼眸,只觉得心头揪痛。
“无妨。”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会完成任务的。”
“你明知道费爷爷不是这个意思,蓝天大会在即,老爷好不容易才松口,允少爷乘坐马车前往李家参会,沿途也可看看风景……这、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王权富贵沉默了一下,乘坐马车,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他曾经隐隐期待过的、或许能短暂脱离“兵人”枷锁的机会……
王权富贵抿抿唇,“费爷爷,我有些乏了。”
“老朽这就告辞。”费管家连连摇头,看着王权富贵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是你这孩子呀,不知道照顾自己,如今看不见,这饮食起居可怎么办哪。”
脚步声渐渐远去,寒潭内重归寂静。
王权富贵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的呼吸,因为费管家的话,而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甚至……带上了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然后,光芒一闪,少年重新变回人形,在他身边坐下。
王权富贵微微偏头,虽然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少年正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愧疚、难过和不甘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那个“乘坐马车看风景”的机会,在想因为他反应慢受伤的眼睛,在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芙芙……” 萧秋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都怪我……他们好不容易答应,让你可以坐马车……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你的眼睛就……”
他越说越难过,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只要一想到,因为自己反应慢了,让他失去了这个或许能让他短暂放松、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外面”的机会,他就觉得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王权富贵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少年话语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自责与难过。
他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捧住了萧秋水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湿意,滚烫,灼人。
“秋水,” 他低声唤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悲伤的力量。
萧秋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向他。
王权富贵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泪痕,动作温柔而珍重。
他微微向前倾身,虽然视线模糊,却精准地,让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萧秋水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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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呼吸相闻,鼻尖几乎相触。
然后,王权富贵用那双暂时失去了清晰视物能力、却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属于萧秋水的那片温暖轮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没关系。”
“有你在,便是我的全世界了。”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一圈极其温柔、却也无比坚定的涟漪,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萧秋水怔然的、还挂着泪珠的脸。
“你胜过……万千风景。”
“我很满足。”
声音落下,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萧秋水伤痕累累、被愧疚和难过填满的心湖。
刹那间,风停,泪止。
世界,仿佛只剩下额间相抵的这点温度,和耳边那句重若千钧、却又温柔到极致的——
“我很满足。”
“你能在我身边,能对我笑,能陪我练剑,能在我受伤时这样为我难过……这些,已经胜过万千风景,抵过世间一切繁华。”
他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上萧秋水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近在咫尺。
“所以,不必自责,也不必难过,这本就不是你的问题。”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的暖意,“我很满足,秋水,真的。”
萧秋水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和那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满足,胸腔里那股巨大的难过和自责,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抚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又甜蜜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悸动。
芙芙说……有他,就是全世界了。
芙芙说……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