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对,我知道性格有点ooc 了,但是遇到喜欢的人谁不会心动呢。)
萧秋水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一扇门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拖拽,骤然变得粘稠而缓慢。
风,停歇了;虫鸣,隐匿了;连远处市井隐隐的喧嚣,也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就在宅院那空旷的、铺满落叶和尘埃的前庭里,一个白衣少年静静地站着。
他身姿挺拔,如一株孤直的雪松,只是那雪白的衣袂,似乎沾染了太多尘世的风霜,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当萧秋水望过去时,那少年也正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秋水的心莫名地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陌生而又难以言喻的一眼,悄然唤醒。
他看到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如同雪原上独行的幼兽,对任何靠近的气息都绷紧了神经。
然而,在那警惕的冰层之下,似乎又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讶异,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解的涟漪。
几乎是同一瞬间,萧秋水在对方那双漂亮却过分沉静的眼眸里,也捕捉到了某种一闪而过的、近乎恍惚的情绪。
熟悉?不,他们从未见过。
可那种感觉,却又飘渺地存在着,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眺望对岸一道似曾相识的影子。
而对面的谢淮安,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闷而突兀。
站在逆光处的少年,穿着一身明快温暖的鹅黄色窄袖劲装,仿佛将身后那片昏黄的夕阳都披在了身上,整个人明亮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随意握着一把剑,姿态放松,可谢淮安几乎立刻就能判断出,那绝非装饰,少年身形步态间流露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真正高手的从容与力量。
最让谢淮安心神剧震的,是那双眼睛。
不同于自己眼中常年不化的冰霜与深埋的阴霾,眼前这黄衣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黑白分明,望过来时,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坦率与好奇,竟像是……像是能将这废弃庭院的晦暗都驱散几分的小太阳。
那光芒太耀眼,太温暖,暖得让早已习惯寒冷与黑暗的谢淮安,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与……恐慌。
他几乎是在本能地抗拒这种明亮,因为他的世界,早已被血色与仇恨浸透,前路唯有刀光剑影、荆棘密布。
这样的太阳,不该,也不能照进他那片注定要沉沦的夜。
就在谢淮安心绪翻腾,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重新竖起所有壁垒,甚至考虑是否该立刻转身离去,彻底避开这意外的、扰人心绪的“光芒”时——
对面的少年,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毫无阴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与直接,甚至有点莽撞的天真。
他朝前走了两步,在离谢淮安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眉眼弯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淮安脸上,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沉寂:
“喂!”
谢淮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应声,只是用那双沉寂的眼,沉默地回视。
萧秋水似乎完全没被他的冷寂吓退,反而又笑了笑,语气是自然而然的友好,甚至带着点遇到同龄人、遇到一个让他莫名觉得“特别”之人的雀跃:“你一个人在这儿啊?这地方看着怪冷清的。我叫萧秋水,你呢?”
谢淮安嘴唇微动,一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却终究没有吐出来。
告诉他名字?然后呢?
萧秋水并不气馁,他向来是主动的性子,眼前这个白衣少年虽然冷冰冰的,可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想要靠近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他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倒映着谢淮清冷的身影,也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谢淮安心头巨震、几乎要落荒而逃的话:
“我看你……嗯,很特别。我们……可不可以交个朋友?”
“朋友”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却在谢淮安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交朋友?
他的人生早已被复仇的宿命钉死,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着血腥味。
他的世界里,只有需要警惕的敌人、需要利用的棋子、需要斩断的阻碍……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人——明亮,温暖,武功高强,前途本该一片坦荡,像正午的太阳,理应在光天化日下纵情驰骋。
而自己,只是活在阴影里、注定要拖拽着一切坠入黑暗的复仇者。
让他靠近自己?将他卷进那深不见底、危险重重的复仇旋涡?看他眼中的太阳被血污沾染,看他明朗的笑容被仇恨磨灭?
不,绝对不行。
谢淮安猛地别开了脸,避开了那双过于灼热、过于真诚的眼眸。
方才对视时那一点点恍惚的、陌生的悸动,此刻被更庞大、更冰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只剩下坚硬的防备和决绝的疏离。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声音也干涩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不必。”
他甚至没有再看萧秋水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那份决心就会动摇。
说完这两个字,他不再有任何停留,白色的身影倏然一动,便如一片被疾风卷起的云,决绝地、几乎是仓皇地,投入了宅院更深处的阴影里,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扬起的细微尘埃,和庭院中央,那个拿着剑、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慢慢浮起困惑与失落,却依然明亮如初的黄衣少年。
废弃的宅院,重归一片昏暗的寂静。
只有萧秋水还站在原地,望着谢淮安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柄,心里那份初次见面就汹涌的、莫名的熟悉感与悸动,混杂着被拒绝的淡淡涩意,悄然沉淀,却并未熄灭。
而阴影深处,背靠着冰冷斑驳墙壁的谢淮安,紧紧闭着眼,握拳的指节已然发白。
方才那一瞥的光芒,却仿佛烙印般,灼在了他漆黑一片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