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地梳洗完毕,按陈云扬交代的给眼睛敷上药膏。
凉意渗入眼眶,却压不住翻涌的泪意。
坐到餐桌前时,呼吸还是乱了节奏。
这是罐焖牛肉?
盯着陶罐的手微微发抖。
陈云扬没抬头,跟你做的是同款。
可惜以前没机会尝你的手艺。
现在也没那个必要了。
放心吃,药材配伍过,不伤胃。
食神级别的厨艺第一次火力全开。
九个月积攒的全部心意,都炖在这坛牛肉里。
白玲的勺子突然狠狠撞在罐壁上。
味蕾炸开的瞬间,浓烈的情感顺着食道烧进心脏。
那分明是陈云扬没说出口的爱意。
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感!
九个月前的陈云扬,渴望着救赎。
八个月前的陈云扬,逼迫自己爱上自己。
六个月前的陈云扬,彻底坠入爱河。
三个月前的陈云扬,因即将与自己结婚而狂喜。
三个月前的陈云扬,新婚之夜未能圆满,委屈却强作释然。
两个月前的陈云扬,因她没来医院探望而黯然神伤。
一个月前的陈云扬,对婚姻彻底失望。
半个月前的陈云扬,因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而绝望。
十天前的陈云扬,对自己恐惧至极,排斥至极。
如今的陈云扬,冷漠如冰。
她清晰地感知到这九个多月里,陈云扬每一丝情感的变化。
“嗒……嗒……”
泪水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她吃光了整罐焖牛肉。
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罐子。
“是我亲手毁了一切……”
白玲失神地低语。
“走吧,民政局该开门了。”
“真的……非离不可吗?”
白玲坐在副驾,仍不死心地问。
“白玲,别让我瞧不起你。”
陈云扬皱眉,声音冷淡。
说完,他推门下车。
白玲却迟迟未动。
陈云扬静静等待。
“咔——”
终于,她迈出了车门。
擦干泪痕,走到陈云扬身旁。
“走吧。”
她挽住他的手臂,仿佛不是来离婚,而是来缔结良缘。
陈云扬没有抗拒。
走到门口,白玲又一次拉住他。
“再抱一下,好吗?”
不等回答,她紧紧搂住他,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许久,她松开手,扬起笑容。
“进去吧。”
她挽着陈云扬,踏入民政局。
那天,陈云扬只穿了一件旧衣。
白玲穿着他亲手洗净、最后剩下的一件衣裳。
他依旧为她打好洗漱的水。
依旧冲了一杯提神的药茶。
她吃完最后一罐他做的焖牛肉。
与陈云扬分道扬镳。
在民政局门口,白玲的婚姻画上了句号。
烤红薯的叫卖声飘进耳中,带着冬日将近的寒意。
风中还残留着陈云扬的气息。
整整九个月,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昨天,她不顾一切地嗅着这个味道。
他们说,嗅觉直达心灵。
迷恋一个人的气息,便是心动的证明。
她的心确实动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秋阳灼热刺眼,她恍惚看见光影中站着陈云扬。
可陈云扬分明就在身旁。
这一刻她才明白,他早已渗透进她生命的每个角落。
而她却从未在意。
我先走了祝你一切顺利
陈云扬的声音响起。
白玲猛然回神。
身旁的男人笑得温柔。
连眼底的厌弃也荡然无存。
白玲突然想要挽留。
她叫住了这个用九个月时间融入她生命的男人。
怎么了?
他静静注视着她。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轻轻握住了那双从未触碰过的手。
她庆幸他没有躲开。
忽然想起那个雨天。
几天后送来一块手工皂。
他说加了能软化角质的花香精油。
却还是用了那块带着香气的皂角。
可她从未道过谢。
为什么不给自己也用呢?
白玲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湿。
她颤抖着握住陈云扬布满老茧的手,声音哽咽:
“太穷了省下的钱只够做两块钱的,勉强够你用一个月。”
陈云扬任由她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
离婚后的他不再对白玲心生厌恶。
既然没了婚姻束缚,他倒要看看这个迷恋郑朝阳的女人究竟如何。
“为什么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白玲抬起泪眼,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我明明那样亏欠你。”
白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本来觉得你咬到我舌头还挺疼的。
听你这么一说,倒成了最美妙的体验。
陈云扬舔了舔嘴唇,捏住白玲的下巴意犹未尽。
白玲贴近陈云扬,语气暧昧。
陈云扬刚要开口,白玲的膝盖突然抵上他的要害。
嗯?别装了,你现在明明很兴奋。
白玲的语气笃定,脸颊却泛起红晕。
陈云扬一把将白玲拽进小巷,将她压在墙上。
白玲再次吻了上来,两人沉醉在缠绵中。
就在陈云扬情难自禁想要带她回家时——
白玲猛地推开他。
陈云扬,你不是嫌我脏吗?现在知道我清白了?
她双眼通红地质问。
陈云扬避开她的目光。
回答我!白玲捧住他的脸。
既然离婚了,你是谁都不重要不过是玩玩罢了。
陈云扬满不在乎地说。
我的初吻给了你,第一次拥抱爱人也是你!
我的身体是清白的,从没做过不堪的事!
信信信,你说什么都信。
陈云扬敷衍道。
和你同房,为你生孩子,陪你玩任何游戏
白玲紧紧抱住陈云扬,泪水滚落。
别这样白玲,说这些就没必要了陈云扬面露难色。
他不过是想安慰她,谁知她竟当真了?
你不相信我白玲抬头凝视着他,眼神充满质疑,我现在谁也不信!
陈云扬本想随便应付两句,可面对她灼热的目光,终究还是开口了。
白玲的小拳头重重砸在他肩上,却因心疼而收了力道。
那我就嫁给别人!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给别的男人!她恨恨地威胁。
随你便。陈云扬别过脸去。
你撒谎!你明明在意!白玲扳回他的脸,你的眼神躲闪,这是心虚的表现!
四目相对,陈云扬终于开口:是,我在意。
这九个月我倾尽所有爱你,从未辜负这段婚姻。
如今好不容易解脱,这点不甘不过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复婚吧,我会补偿你。白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这辈子我不会再结婚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白玲瞬间崩溃。
泪水决堤而出,她心如刀绞——这场失败的婚姻,终究让他失去了对爱情的信仰。
老公,我知道错了求你复婚好吗?
你想要多少个女人都行,我绝不干涉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可惜是在离婚之后。
叫错了,白玲。他微微颤抖,别再提复婚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就喊!老公!老公!老公!
白玲却一声接一声地喊着。
可喊着喊着,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明明……明明你是我丈夫,为什么我从来没这样叫过你……
她突然蹲下身子,捂住脸放声痛哭。
因为你从未把我当成你的丈夫……现在,我们结束了。
你应该感到解脱才对。
陈云扬望着情绪崩溃的白玲,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解脱!一点都不!
你明明是我的丈夫,从前那么疼爱我……
白玲哭得直不起腰。
片刻静默后,陈云扬平静地说:该去上班了。
白玲又啜泣了一阵,才慢慢站起来。
真的不复婚?她紧盯陈云扬再次追问。
陈云扬只是摇头。
那我现在就嫁给郑朝阳!
你会后悔的!一定!
白玲说完便转身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
送我去单位!
咦?这车怎么停咱们厂里了?
天哪!是陈医生在开车!
围观工人们议论纷纷。
不就是辆破车么,显摆什么!
何雨柱嫉妒得眼红,酸溜溜道:要不是攀上局长老婆,他能开上车?
刘海中盯着车尾灯嘟囔:走了狗屎运罢了。
都少说两句。易中海沉声道,带头走向车间。
医务室里,换上白大褂的陈云扬往椅子里一靠。
白玲简直不可理喻!
陈云扬一整早都坐立不安!
他实在憋得慌!
“今晚必须得把师姐拿下!”
陈云扬咂了咂嘴,脑子里全是画面。
“不过,今天留她一个人在家养伤,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早上出门前,陈云扬特意嘱咐师姐好好休息,没带她来厂里。
毕竟轧钢厂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得赶紧给师姐找个活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