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除了黑暗一无所有的虚空中,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黄发少女——那个自称在“故事结尾”等候的存在,正坐在虚空中并不存在的椅子上,晃荡着双腿,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夏亚。
“为什么吗?没有什么为什么哦。”
她刚才那番关于“命运无序性”的言论,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夏亚的心头。
但夏亚并没有被浇灭怒火,反而将剑锋指向了那个挡路的黑袍男子。
“呵呵”
少女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对夏亚这副“不服输”姿态的赞赏。
“你的问题其实我都可以回答哦。”
少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虽然那个闷葫芦不喜欢说话,但我可是很乐意为你解惑的。
毕竟,能走到这里的人类,几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我叫莉莉丝。”
少女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古老的光芒:
“你应该听过我这个名字吧?来自异世界的灵魂,白韶先生?”
“”
夏亚微微一愣。
他当然听过。
之前安雅提过的那个名字在游戏设定里面也多少提过一嘴的血族始祖
“知道,当然知道。”
夏亚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那个血族始祖?”
在大部分的设定里,莉莉丝都是吸血鬼的源头,是夜之魔女,是诱惑人类堕落的存在。
“那就好说了哎?”
莉莉丝原本还得意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她微微一愣,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夏亚:
“血族始祖吗?外面居然把我传成了这个称号吗?”
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那一头柔顺的金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八卦:
“不是哦。我并不是哦。”
“不是吗?”夏亚反问道。
“并不是哦。”
莉莉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以此来撇清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头衔:
“我并不是血族始祖那个只会吸血、怕阳光、还整天在那儿搞什么优雅贵族过家家的种族,跟我可没关系。”
“更准确来说”
莉莉丝指了指下面:
“我的孩子才是。”
“你的孩子?”夏亚皱眉。
“是的哦。”
莉莉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慈母般的无奈:
“我的孩子——该隐。”
“”
夏亚再次愣住了。
又是自己在前世《圣经》里听过的名字。
但在前世的游戏设定里,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该隐”这号角色。
“真是的”
莉莉丝鼓起了腮帮子,有些生气地抱怨道:
“把母亲和孩子混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人类的历史记录者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这是令人伤脑筋的。
神话中明明我是人类的‘第一位女性’,是比那个肋骨造出来的女人更早的存在怎么就被传成吸血鬼头子了呢?”
夏亚听着这些惊世骇俗的“神话修正”,心中虽然震惊,但现在并不是纠结家谱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莉莉丝,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一直挡在丝线前的黑袍男子。
“那另一位呢?”
夏亚举起手中的意念之剑,剑尖指着那个黑袍人:
“既然你是什么‘人类之母’,那这家伙又是谁?你的保镖?还是你的另一个孩子?比如亚伯之类的?”
“另一位呀”
莉莉丝顺着夏亚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不是跟我一伙的哦。”
“我也很奇怪呢。”
莉莉丝摊了摊手:
“从你进入这片空间开始不,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了。”
“像一块顽固的石头,守着这根线,一步也不肯挪动。”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甚至一直不肯跟我交流。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跟个哑巴一样。”
莉莉丝眯起眼睛,看着黑袍人:
“不过看得出来,他似乎很不喜欢你。”
“或者说很不喜欢‘正在做这件事情’的你。”
“”
夏亚的眼神一凝。
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救丝塔西娅?
就在这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静止的黑袍男子,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杀气爆发的前摇,也没有任何言语的警告。
轰!
黑袍男子脚下的黑暗虚空猛地炸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那个正准备斩断丝线的夏亚冲了过来!
那种速度,快得超越了夏亚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对“速度”的认知。
“啧!”
夏亚咬紧牙关,没有退缩。
既然讲不通,那就打!
反正无论是谁,都别想阻止我救她!
“给我滚开!!”
夏亚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朝着对方冲了过来,正面迎击!
当——!!
双剑相交。
火星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溅射而出,如同绚烂的烟火。
下一刻。
两道身影瞬间分开,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虚空。
在短短的一秒钟内,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次。
“这”
夏亚越打越心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对方很强。
强得离谱。
并不是那种依靠魔法轰炸的强,也不是依靠什么诡异能力的强。
而是纯粹的、在剑术造诣上的强。
夏亚发现,自己在“用剑”这方面竟然比不过对方!
每一次挥剑,对方都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挡下。
每一次进攻,对方都能预判他的轨迹,并反手刺向他的破绽。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比自己更了解“剑圣流派”、比自己练剑时间更长的大师在对决。
“怎么可能”
夏亚难以置信。
他可是继承了“南之剑圣”这具身体的所有肌肉记忆啊!
在这个世界上,纯论剑术,除了其他三位英雄之中的勇者,应该没有人能压制他才对。
可是眼前这个连脸都看不清的家伙,却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离开!!”
就在两人角力的瞬间。
黑袍男子的兜帽下,传出了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
“不要再做!”
“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绝望与焦急。
“什么事情你倒是说清楚啊!!”
夏亚一边格挡着对方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斩击,一边愤怒地咆哮道:
“我只是想救她!我只是想斩断那个该死的诅咒!这有什么错?!”
“不要再做了!!”
黑袍男子仿佛听不懂人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种事情不要再做了!!会后悔的!!”
“后悔你大爷!”
夏亚被彻底激怒了。
管你会不会后悔,老子现在不做才会后悔一辈子!
当!
夏亚用力荡开对方的长剑,后退几步,大口喘着气。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亚死死地盯着对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对方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大家都是意识体,理论上可以使用任何想象出来的能力。
但是这个家伙,从头到尾都只用剑。
而且,他的剑招
太熟悉了。
那起手式,那格挡的姿态,甚至那挥剑时的呼吸节奏
简直和夏亚自己一模一样!不,是比现在的夏亚还要“原汁原味”。
“总感觉对方好像很熟悉我一样。”
“或者说我对他也很熟悉。”
夏亚看着那个黑袍身影,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吼————!!”
黑袍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是因为无法阻止夏亚而感到愤怒。
他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手中的黑剑瞬间暴涨,带着一股要将灵魂都劈开的恐怖气势,朝着夏亚当头劈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这一剑,是纯粹的技巧巅峰。
如果是普通的剑圣,如果是没有系统的白韶,面对这一剑,必死无疑。
但是。
现在的夏亚,不仅仅是剑圣。
他还是——挂壁。
“既然技巧比不过你”
夏亚看着那落下的黑剑,眼神变得冰冷而淡漠。
“那就掀桌子吧。”
【天赋开启:战意】
【天赋开启:斩断一切】
轰——!
原本漆黑的空间中,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那是实质化的【战意】,如同金色的烈焰般缠绕在夏亚的身上,将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瞬间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
与此同时。
他手中的意念之剑,也覆盖上了一层无法直视的银色锋芒。
那是规则的力量。
那是“只要我判定能断,你就必须断”的绝对霸道。
“给我断!!”
夏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仅仅是举剑,上撩。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下一瞬间。
黑袍男子那把气势汹汹、仿佛能斩断山河的黑剑
直接从中间被斩断了。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简单。
“”
黑袍男子的动作僵住了。
他手里握着半截断剑,愣愣地站在那里。
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透出了一股巨大的震惊与茫然。
他似乎丝毫没有想到,夏亚能做出这样的行为来。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在他的记忆里,“夏亚”这个身体,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还没完呢!”
夏亚没有给他发呆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的银色光网。
“恢复啊!你不是能用精神力恢复吗?!”
黑袍男子下意识地调动精神力,手中的断剑瞬间复原。
但是——
咔嚓!
断了。
再复原。
咔嚓!
又断了。
斩断一切。
不仅仅是斩断实体的剑,更是斩断了他手中武器的“概念”。
无论他恢复多少次,无论他的剑术有多么高超。
在“规则”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夏亚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剑斩断。
这不仅仅是战斗,这是一种单方面的凌迟。
是对那个“旧时代剑圣”尊严的彻底粉碎。
剑和肉体,是他唯一的倚仗。
而对方似乎如同夏亚猜测的一样。
没有任何的魔法能力。
他只会挥剑。
只会用那具凡人之躯,去挑战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当啷。”
最后一次,黑袍男子手中的剑柄掉落在了地上 。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凝聚出剑了。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虚弱,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夏亚手中的剑尖,抵在了黑袍男子的喉咙前。
战斗结束了。
“呼”
夏亚长出了一口气,身上的金色战意缓缓收敛。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彻底败北、却依然倔强地抬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黑袍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复杂和敬意。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阻止我。”
“但是”
夏亚手中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隐藏在兜帽下、即便落败也依然充满了不甘与守护之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在照镜子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夏亚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