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堆叠而成的无尽螺旋直插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特有的陈腐气息与魔力尘埃的微光。
在这片属于【魔法精通】的精神空间——或者说是那座神秘的“魔法图书馆”内。
身穿黑色哥特萝莉裙的双马尾少女，刚刚才对夏亚那令人发指的“内心活动”进行了无情的鞭尸。
此刻，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深紫色的眼眸中那股看垃圾的神情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正事公办”的严肃。
“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扬起下巴，那是一个标准的上位者姿态。
“既然你已经能够以‘实体’进入这片空间，这都意味着你与这座图书馆的同调率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少女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在空旷的书库中回荡。
“所以……你也该要履行职责了。”
“职责？”
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什么职责？按时缴纳借书费？还是说要定期进来打扫卫生？如果不算违反劳动法的话，我可以雇佣露娜来干，只要给她两块肉干就行。”
“……”
少女的额角再次跳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某种想要用一本厚重的魔法书砸开夏亚脑壳看看里面构造的冲动。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她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作为魔法图书馆新的主人，掌握了这世间森罗万象之理的继承者，你难道不清楚自己应该履行什么职责吗？
维护真理的平衡，记录消失的历史，或者是……镇压那些试图从书中逃逸的禁忌。”
夏亚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真理平衡？什么禁忌逃逸？
他的系统面板上可从来没写过这些东西啊！
【魔法精通】这个技能，在他的理解里，不就是一个被动加成外加一个随身百度百科吗？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需要背负沉重使命的设定了？
“呃……那个……”
夏亚挠了挠脸颊，试探性地问道：
“一定要履行吗？这玩意儿难道不是像买手机送的预装软件一样，虽然占内存但偶尔也能用用，不需要我还要去帮开发商修bug吧？”
少女看着夏亚那副不仅无知而且毫无自觉的模样，眼中的怀疑逐渐转变成了困惑。
“上一位没有告诉你吗？”
她问道，语气理所当然。
“上一位？”
夏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然后摊了摊手，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图书馆陷入死寂的话：
“还有上一位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少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错愕、不解、以及某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呆滞。
她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但手中的动作却完全停滞，甚至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她才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地挤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还有上一位吗？”夏亚重复了一遍，一脸无辜，“这东西难道不是伴生能力吗？”
“哈？！”
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
“与生俱来的天赋？你？”
她指着夏亚，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你到底是从哪里继承的？这座图书馆……这可是记录了从神代至今所有魔法奥秘的‘阿卡夏之影’！你以为这是什么？是大白菜吗？是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石头吗？”
她完全无法理解夏亚在说什么。
或者说，夏亚的话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认知的范畴，击碎了她对于这座图书馆传承机制的所有常识。
少女快步走到夏亚面前，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难道不是从某个古代遗迹，或者是某个濒死的强大存在的尸体旁，通过接触他们的残念，或者是获得了某种传承信物，才继承到这座图书馆的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唯一的可能。
这座图书馆是不灭的。
它的主人会死，会更替，但图书馆本身永恒。
每一任主人在消亡前，都会寻找下一任继承者，或者将图书馆封印在某处等待有缘人。
而她，作为管理者，会在漫长的沉睡中等待唤醒。
当夏亚出现时，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经过了某种严苛筛选、或者至少是某种命运交接后的结果。
然而。
“不是啊。”
夏亚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我就是走着走着，或者睡了一觉，这玩意儿就在我脑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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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什么濒死的老爷爷传功，也没有什么掉悬崖捡秘籍的桥段。”
虽然真相是【系统】直接把这玩意儿塞进了他的技能栏，但某种意义上，他说得也没错。
“那个……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夏亚反问道。
“……”
少女彻底被吓到了。
她后退了两步，像是看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一样看着夏亚。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人将图书馆‘让’给你的？”
“这种事情，身为管理员的你，不应该更清楚吗？”夏亚吐槽道，“我是怎么进来的，我是怎么拿到权限的，你应该有日志记录吧？”
“怎么可能会清楚啊！！”
少女终于失态了，她双手抱头，原本优雅的哥特萝莉形象瞬间崩塌，变成了一个抓狂的小女孩。
“我的上一任主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死了几百年了啊！！”
她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
“在他死后，我就陷入了休眠，为了节省魔力维持书库的运转，我关闭了对外的一切感知！直到你的意识连接进来，直到你开始调用书库里的知识，我才被唤醒！”
“我以为你是正常的继承者！我以为你是通过了某种试炼！结果你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上一任是谁？！”
少女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怎么可能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如果没有传承，如果没有赠予。
那么，这座高傲的、连神明都无法轻易染指的“真理书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脑海里？
夏亚看着少女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也是。
系统的优先级似乎高得离谱。
哪怕是这个自称“管理员”的书灵，也无法感知到系统的运作。
在她眼里，这或许就像是某种神迹，或者是某种超越了法则的异常。
“那个……”
少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夏亚。
“你，认真的吗？”
夏亚点了点头，表情诚恳：“认真的啊，这种事情我骗你干嘛？又没有糖吃。”
少女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嫌弃，也不再是刚才的震惊。
而是一种看怪物、看异类、看某种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异常点”的眼神。
如果不是继承。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动荡。
“那就是……你身上背负着某种东西。
某种比这座图书馆更古老、更宏大、甚至更‘本质’的东西。
所以……图书馆不是被你继承了，而是它‘选择’了你。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本能地依附了你。”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白银种级别的权能具象化啊……”
少女感到一阵头疼。
剧烈的头疼。
就像是试图用一台老式计算器去计算宇宙大爆炸的数据模型，她的核心逻辑单元开始过载。
“原本以为你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某个陨落的‘白银种’的残骸，或者是接触了什么白银神代遗物，所以获得了那些力量……毕竟历史上也有过这种幸运儿。”
她咬着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夏亚。
“但是……但是如果是它主动依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目前来看，你完全超出了我想象的范畴！你的灵魂构造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你的魔力回路也平平无奇，甚至还是个没有魔力的废柴……为什么？！”
唰——！
毫无征兆地。
少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直接瞬移到了夏亚的身前。
她那双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夏亚的肩膀。
“快点说！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少女开始疯狂地摇晃起夏亚的肩膀。
虽然她的体型娇小，看起来柔柔弱弱，但这毕竟是在她的领域里。
这股摇晃的力道大得惊人，夏亚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等、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被摇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前后摆动，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你先……呕……先放开我的肩膀好不好？要吐了！真的要吐了！”
“那你倒是说呀！！”
少女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摇得更起劲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求知欲和恐慌的火焰。
“不说清楚我就把你扔进无限回廊里关禁闭！说！你是不是什么伪装成人类的古神幼崽？还是什么世界意志的私生子？”
“停停停——！！”
夏亚拼尽全力喊了一声，这才让少女停下了动作。
她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夏亚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一个书架，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驱逐出去。
“为什么在这种虚幻的空间也会感到头晕啊……”
夏亚忍不住吐槽道，这种拟真度未免也太高了点吧？差评！绝对要给系统差评！
他抬起头，看着少女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实话实说？
“哦，其实我有个系统，这图书馆是新手大礼包送的技能之一。”
估计对方会直接把他当成疯子，或者更加无法理解“系统”是个什么概念，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逻辑崩溃。
而且，直觉告诉夏亚，【系统】的存在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暴露。
那东西太过诡异，虽然他不是很信奉什么系统阴谋论，但是，现在的系统状态真的让自己很奇怪。
可是不说点什么，这关显然过不去。
“那个……”
夏亚叹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既能忽悠过去，又稍微有点逻辑（哪怕是歪理）的解释。
“你倒是说呀！”少女催促道。
“等一下，让我捋一下哈……”
夏亚举起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少女，用一种仿佛在揭示什么宇宙真理般的语气说道：
“其实……你可以把我当成‘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
“哈？”少女皱眉，“运气？”
“对，就是运气很好的那一类人。”
夏亚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受到命运眷顾的。
而我呢，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规律。”
“什么规律？”少女下意识地追问。
“只要我一直保持一种特定的、特殊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行为模式’……”
夏亚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
“那么，我的运气就会一直好下去。
所有的好事，所有的奇遇，包括这座图书馆，都会莫名其妙地撞到我身上来。”
这其实也不算完全撒谎。
毕竟，系统的奖励机制确实是和他攻略（认妈）的行为挂钩的。
只要他不断地认妈，不断地触发剧情，系统的奖励就会源源不断。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就是一种“因果律”。
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说法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在魔法的世界里，“命运”和“因果”确实是存在的概念。
有些特殊的仪式或者誓约，确实能带来强大的力量。
“等一下！”
突然，少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想起了夏亚脑子里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想起了他对夏娜喊出的那句“母亲”，以及他对其他女性角色那种奇怪的关注点。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离谱、但又莫名其妙能和之前的“变态”评价对上号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的意思是……”
少女指着夏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你所说的那种能带来好运的、特殊的行为模式……难道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就是你那种……到处认妈的行为模式吗？”
空气再次安静了。
夏亚看着少女那副仿佛世界观受到二次冲击的表情，心中暗笑，但脸上却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淡定。
他点了点头。
非常肯定地、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一丝自豪地点了点头。
“虽然让人很震惊，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
夏亚摊开手，一脸“我也很无奈啊”的表情。
“确实是这样。”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在了少女的天灵盖上。
她愣住了。
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夏亚，眼神从看怪物变成了看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垃圾。
这已经不仅仅是超出了大脑计算范畴的问题了。
这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侮辱这座图书馆的格调，侮辱整个魔法世界的严肃性！
“因为……因为这种理由？！”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和崩溃。
“因为你是个到处认妈的变态……所以命运就眷顾了你？所以真理书库就选择了你？！这算什么？！‘恋母癖的奇迹’吗？！”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真理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级了？！”
看着少女那副怀疑人生、几乎要当场宕机的模样，夏亚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虽然这借口听起来很扯淡。
但只要对方信了，或者说被震惊到无法思考，那就足够了。
毕竟，在一个充满了奇怪设定的世界里。
没有什么比一个“变态且强大”的设定，更能让人觉得合理又无法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