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故事……”
夏亚重新在塔尖坐稳,把玩着手中那枚作为原初神教通讯器的黑色石头,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你知道‘该隐’之类的下落吗?”
莉莉丝的事情太过遥远,且涉及故事的落幕,暂时碰不到。
但该隐不一样,那是真正行走在世间的传说,是吸血鬼的始祖。
如果能找到该隐,对于夏亚来说,不仅仅是点亮图鉴那么简单。
听到这个问题,沃里维乌斯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那双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丝极其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等一下。”
院长微微歪头,看着夏亚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在问“我口袋里的钱去哪了”的健忘症患者。
“你……不知道吗?”
“哈?”
夏亚被反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我当然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那是吸血鬼始祖诶,又不是隔壁卖菜的大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知道在哪里。”
然而,沃里维乌斯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上下打量着夏亚,似乎在确认这家伙是不是在开什么高级玩笑。
“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夏亚有点抓狂了,“咱们能不能别打哑谜了?我知道你喜欢当谜语人,但现在不是讲相声的时候。”
“不是……等一下。”
沃里维乌斯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了莉莉丝的秘密,但你却不知道该隐在哪里?”
他指了指夏亚,又指了指学院下方的某个方向,语气笃定且带着一丝荒谬感:
“而且,为什么我会绝对确定你知道啊……因为那个该隐,不就是你自己带来的吗?”
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亚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慢慢转化成了一种茫然,紧接着是震惊。
“什……什么叫做我带来的呀?”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检索着自己这一路上的行程。
“就是那个安雅啊。”
沃里维乌斯叹了口气,直接揭晓了谜底。
“那个和你一起来学院的、最开始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
就是那个……神职者,那个穿着一身的修女神职服、有着一头漂亮白色短发的家伙呀。”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在了夏亚的天灵盖上。
安雅。
那个旅途中遇到的修女,那个前台小姐的姐姐。
“等一下……等一下……”
夏亚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从塔尖上掉下去。
他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那家伙是该隐?!那个安雅是该隐?!”
“等一下不对吧!这种剧本绝对不对吧!”
夏亚指着沃里维乌斯,声音都变调了:
“你真的不是在忽悠我吗?而且她身上一点强者的气息都没有……也不对……”
突然之间夏亚又想起了对方空嚼别人灵魂的事情……好像又不太对……
“你不知道吗?”
沃里维乌斯也是一脸的无辜。
“我一直以为你都知道这些事情的……毕竟你都知道那么多隐秘了,怎么会连身边人的真实身份都看不穿呢?这不科学啊,或者说这不魔法啊。”
夏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和自己一起顺路的普通修女而已啊!我甚至怀疑过她是莉莉丝,甚至怀疑过她是某个大国的逃跑公主,但我唯独没有怀疑过她是该隐啊!”
“虽然说最开始我以为莉莉丝才是血族始祖,才没有怀疑她就是了……那这么说好像算是怀疑过?”
夏亚在塔顶来回踱步,语速飞快地吐槽道:
“不过,她不是自称‘血魔混血’吗?不是说自己是吸血鬼和魔族的混血儿,因为血统不纯所以被两边排斥吗?怎么可能会是吸血鬼的始祖?”
这设定完全冲突了好吗!
“始祖是混血?然后后代反而越来越纯?这种设定是什么鬼呀?这是生物学倒退还是基因突变啊?”
看着陷入混乱的夏亚,沃里维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那是因为……那家伙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是该隐了。”
“哈?”
“可能是因为活得太久了,或者是某种自我封印,又或者是单纯的脑子不太好使……总之,她现在的自我认知出现了偏差。”
沃里维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病例。
“她失去了作为‘始祖’的记忆和自觉,误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血魔混血’。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拥有那种并不纯粹的气息,以及为什么会被‘排斥’。”
“毕竟,作为始祖,她的生命形式太高了,高到与现在的普通吸血鬼格格不入,所以在她模糊的认知里,这就变成了‘混血’。”
“那也不可能啊!”
夏亚立刻反驳,他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我之前见过她吃苹果的!第二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就是如此啊。”
夏亚比划着当时的情景:
“她完全吃不了!苹果直接就枯萎了!感觉吃下去就会脸色发青,浑身抽搐,一样啊!”
血魔是无法摄入人类食物的,也是无法吸血的,更别提某些特定的相克之物。
“如果她是始祖,是凌驾于血魔之上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低级的弱点?”
“唉……”
沃里维乌斯用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着夏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夏亚先生,你在说什么呀?”
“苹果……对于莉莉丝和夏娃,对于该隐和亚伯,以及亚当在内的所有那个神话体系里的最初角色来说……”
院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讲述一段禁忌的历史:
“那都是‘禁果’啊。”
“禁果?”夏亚愣住了。
“是的。那是原罪的象征,是概念上的剧毒。”
沃里维乌斯解释道:
“并不是因为她是血魔所以吃不了苹果。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是‘该隐’,是背负了原罪的最初之人,所以‘智慧之果’对她来说,是绝对的禁忌。
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排斥那东西,就像火会排斥水一样。”
“这和什么吸血鬼的饮食习惯完全没关系,这是神话层面的过敏反应。”
“……”
夏亚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看似是“吸血鬼弱点”的反应,实际上是因为逼格太高,触发了神话的概念排斥?
这误会可太大了!
“不过……”
沃里维乌斯耸了耸肩,轻松地说道:
“那家伙现在既然认为自己是安雅,认为自己只是个混血修女的话……
你其实把那家伙当做安雅对待就行了。
反正只要不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她应该会一直保持这种人畜无害的状态。”
“其实压根也不是人畜无害吧……”
说到这里,院长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探究。
“说起来……你这家伙找她干什么?”
“既然你之前不知道她是该隐,那你现在知道了,又这么急切地想要确认她的身份……你图什么?”
沃里维乌斯可不觉得夏亚是那种会为了“追星”去找该隐要签名的人。
夏亚沉默了。
确实。
话题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主线上。
既然确认了安雅就是该隐,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
那么,他的计划就清晰了。
夏亚看着院长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心中暗自盘算。
“我有点想认……”
那个“妈”字已经到了嘴边,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夏亚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行。
虽然这位院长看起来很开明,甚至有点脱线,但直接说“我想认个妈”这种理由,实在是太掉价了,而且很难解释清楚。
总不能说“我有系统,认妈能变强”吧?那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被抓去切片研究。
必须要找个更合理、更符合逻辑、且符合这个世界价值观的借口。
而且,这个借口必须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一个人类,会想要接近一位吸血鬼始祖。
夏亚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力量的渴望。
“我想要她的……初拥。”
“初拥?”
沃里维乌斯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几秒钟后,他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血族始祖的初拥吗……”
院长点了点头,似乎自己就把逻辑给闭环了。
“也对。我观察过你,夏亚先生。虽然你的肉体强横得不像话,虽然你拥有那种斩断一切的诡异权能,但有一个致命的短板——你没有魔力回路。”
“你是纯粹的‘无魔者’。”
“在这个魔法主导的世界里,没有魔力回路意味着很多手段无法使用,也意味着续航和爆发的上限被锁死了。”
沃里维乌斯看着夏亚,眼中流露出一丝理解。
“但是,如果是‘该隐’的初拥……如果是那位始祖赐予的血液……那么,你就极有可能直接重塑体质,获得最顶级的血族魔力回路,甚至直接继承一部分始祖的权能。”
“对于你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补全你最后一块短板的最好捷径。”
“真是一个……疯狂但又极其合理的计划呢。”
看着院长那副自我攻略成功的样子,夏亚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耶。
这就对了!
这就是聪明人的通病,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总喜欢给别人的行为找一个“利益最大化”的理由。
但实际上呢?
夏亚在心中疯狂吐槽:
“我真正想要的……”
“是‘初拥’这个行为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啊!”
在血族的设定里,初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辈赐予晚辈新生。
意味着制造者与被制造者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绝对的、超越血缘的联系。
换句话说——
只要安雅给了他初拥,那么在系统的判定里,安雅就是他在血族谱系上的“母亲”!
而且是名正言顺、铁板钉钉、谁也无法反驳的“血亲之母”!
只要这层关系一确立。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认下新的母亲!】
【奖励成就……】
那画面,光是想想,夏亚就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这种极其功利且“孝心变质”的想法,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夏亚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深沉表情。
“没错。”
他沉声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院长。
“为了应对半年后的魔王……我需要这份力量。我需要那个‘初拥’。”
“所以,院长大人,既然你知道她就是安雅,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请务必告诉我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