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古堡的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莉莉丝……”
“莉莉丝……莉莉丝……”
那个声音,起初只是如同蚊蝇般的嗡鸣,细微得几乎让人忽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他的脑海深处同时低语。
那个声音温润、儒雅,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那是沃里维乌斯的声音。
那个自称为“诗人”的年轻院长,那个在钟楼顶端笑着说要和他做朋友的家伙。
此刻,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地缠绕住夏亚的神经,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着那个名字。
“去寻找吧……莉莉丝……”
“故事的终焉……莉莉丝……”
“一定要找到她……哪怕付出一切……莉莉丝……”
头好痛。
夏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那种疼痛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撕裂感。
他的意识在挣扎,想要醒来,却像是被梦魇压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该死……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夏亚在潜意识里怒吼,但那个声音却依旧如影随形,甚至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幅虚幻的画面——那是一本巨大的、写满了古老文字的书,以及一个模糊不清的、站在世界尽头的背影。
就在夏亚感觉自己的理智快要被这股执念彻底淹没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声,猛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响。
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低语声瞬间被打断,混乱的画面像镜子一样破碎。
夏亚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古堡客房的天花板,而是那熟悉的、一眼望不到顶的巨大书架,以及漫天飞舞的魔法书。
这里是【魔法精通】的书库空间。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位依旧穿着黑色哥特萝莉裙、正双手叉腰、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管理员小姐。
此时此刻,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显然刚才那个把他“拍醒”的物理唤醒服务,就是出自她手。
“你这家伙怎么了?”
管理员小姐皱着眉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满。
“一进来就抱着脑袋在那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什见不得人的噩梦呢。”
夏亚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虽然是在精神世界,但痛感却异常真实,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种残留的眩晕感甩出去。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他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那个声音……就像是个复读机一样,一直跟我讲着什么‘莉莉丝’、‘莉莉丝’的一直讲,吵得我脑仁疼。”
听到“莉莉丝”这个名字,管理员小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上下打量了夏亚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你是喜欢那家伙吗?为什么执念会这么深?”
“哈?”
夏亚差点被口水呛到。
“喜欢谁?莉莉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荒谬:
“绝对不是我的执念啊!我对老太婆没兴趣!而且那种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或者创造时代的女人,谁会喜欢啊!”
“那就奇怪了。”
管理员小姐并没有理会夏亚的辩解,而是凑近了一些,像只小狗一样在他的身边嗅了嗅。
“既然不是你自己的执念,那你身上这股奇怪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她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被别人下诅咒的味道。
而且是一种非常高级、非常隐蔽的‘精神诱导类’诅咒。”
“被下诅咒了?”
夏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的声音,以及那个声音的主人。
“原来如此……”
夏亚咬牙切齿地说道。
“怪不得那家伙当时在塔顶上跟我聊得那么开心,还说什么‘做朋友’,原来是在给我下套!”
管理员小姐看了一眼夏亚那副想要杀人的表情,随手一挥。
“既然知道是被下诅咒了,那就别傻站着了。
自己去挑本书解一下吧。”
她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书架。
“那里的书都是关于精神系诅咒和解咒术的,你自己看着办。”
夏亚点了点头,虽然没有魔力,但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书库里的“成品技能书”了。
他凭借着直觉,或者说是系统赋予的检索功能,径直走向了那个书架。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手伸向了第三层的一本黑皮书。
当手指触碰到书脊的那一刻,一股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夏亚闭上眼睛,感受着书中的内容,同时也借此看清了那个缠绕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诅咒真面目。
“果然……”
夏亚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普通的诅咒。”
并不是说这个诅咒威力很弱。
相反,它的构筑非常精妙,甚至可以说是大师级别的手笔。
它并不是那种直接伤害肉体或者控制行为的粗暴法术,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暗示”。
它就像是一颗种子,被悄悄地埋进了夏亚的潜意识里,然后利用施术者自身的强大执念作为养料,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名为“寻找莉莉丝”的参天大树,彻底占据夏亚的思维。
“那家伙……对我下什么执念诅咒?”
夏亚把书扔回书架,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分明是他自己想要找到莉莉丝,分明是他自己是个狂热的故事追读者……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身上下这种禁咒?”
他想起沃里维乌斯在塔顶上那副真诚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想和你做朋友”时的笑脸。
“哪有对自己朋友下诅咒的?这是什么扭曲的友情观?”
夏亚冷笑一声。
“他完全就是想找莉莉丝想疯了,但他自己找不到,或者没办法去找,所以就把我也变成了他的工具人吧?
把我也变成了他的‘眼睛’和‘手脚’?”
“看来……”
管理员小姐重新坐回了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
“看来你知道那个给你下诅咒的人是谁了。”
“我知道了。”
夏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或者说,那家伙压根就没有藏。
那道声音……那个一直在脑子里嗡嗡叫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那家伙甚至连变声器都没用,直接用的就是他自己的原声。
他是觉得我发现不了?还是觉得就算我发现了也拿他没办法?”
沃里维乌斯。
那个笑眯眯的年轻院长,那个自称“诗人”的家伙。
“这种执念诅咒……”
管理员小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科普道:
“最开始会很轻,就像是你偶尔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但是后来就会越来越重了,就会让你缓缓地成为寻找那道执念的机器。”
她看着夏亚,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
“虽然能够正常生活,吃饭睡觉都不受影响。
但是……一旦你在生活中听到某些关键词,比如‘莉莉丝’,或者是获得了某些相关的线索。”
“那个诅咒就会立刻激活。”
“它会强行扭曲你的价值观,让你觉得‘寻找莉莉丝’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情。
你会为此付出一切,甚至付出生命去寻找,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简直就是……精神奴役。”
夏亚听得背脊发凉。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管理员小姐点了点头,“对方好像是要你去找什么莉莉丝对吧?”
“是啊。”夏亚咬牙切齿。
“那么你大概率就会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之中,时常会听到一些让你去找莉莉丝之类的心里暗示。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暗示会变成命令,最后变成你的‘本能’。”
“这家伙神经病吧!!”
夏亚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无冤无仇吧!”
“不过说起来……”
管理员小姐看着暴跳如雷的夏亚,突然提出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你应该也清楚吧?下这种诅咒的前提是——施术者必须拥有比受术者更加深沉、更加狂热的执念。”
“只有那种足以燃烧灵魂的执念,才能作为诅咒的媒介,才能跨越精神的屏障,种进别人的脑子里。”
“那个给你下咒的人……他对莉莉丝的执念,恐怕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夏亚愣了一下。
是啊。
沃里维乌斯当时说的那句话——“当一个人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放弃一切都想看下去的故事,那么,那个人就或许会用一辈子去追读那个故事。”
当时夏亚只觉得他是个纯粹的求道者。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个疯子。
“而且……”
管理员小姐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黑铁时代的家伙……就算再怎么强,再怎么博学。
他是怎么和一个英雄时代的‘始祖’级人物扯上关系的?”
“这种级别的执念诅咒,需要的不仅仅是感情,还需要某种‘因果’上的联系。他凭什么能把关于莉莉丝的执念种得这么深?”
夏亚也陷入了沉默。
这一点确实很奇怪。沃里维乌斯只是个学院院长,但他凭什么对莉莉丝有这么深的执念?难道他也是莉莉丝的某个“造物”?还是说他曾经见过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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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不是探究那个疯子院长身世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个恶心的东西从脑子里弄出去。
“你的‘斩断一切’……”
管理员小姐似乎看穿了夏亚的想法,指了指他腰间的长剑。
“那个权限……应该可以斩得断的。”
“毕竟,那是连因果和命运都能切断的力量。
区区一个执念诅咒,只要你找到了那根‘线’,切断它就像切断一根头发一样简单。”
夏亚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思维海洋。
在系统的辅助和【斩断一切】的权能感知下,那根原本隐蔽得极好的、连接着他和沃里维乌斯之间的灰色丝线,终于在他的精神视野中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根充满了粘稠恶意与疯狂执念的线,一端连着他的大脑,另一端延伸向遥远的虚空。
“找到了。”
夏亚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真是麻烦的家伙。”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
锵——!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精神世界里回响。
那根灰色的丝线应声而断。
那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声瞬间消失了,大脑里的那种沉重感和刺痛感也随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呼……”
夏亚长舒了一口气,收剑入鞘。
“终于清净了。”
“这就完了?”
管理员小姐看着他那副轻松的样子,似乎觉得有点太便宜那个下咒的人了。
“说起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她问道。
“那个给你下咒的家伙,既然敢这么算计你,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能怎么办?”
夏亚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总不能现在掉头回去找他报仇?”
“更何况……”
夏亚摸了摸下巴。
“我也没证据啊。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你的声音’吧?那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你应该有‘追责类’的能力吧?”
管理员小姐指了指周围那浩瀚的书海。
“在这个书库里,可是有着不少关于诅咒反噬、因果追溯、甚至是远程打击的禁术。”
“既然他敢把执念连到你身上,那你完全可以顺着那根线的残余气息,给他来一发狠的。”
她随手招来一本散发着红光的书,书名赫然是《因果律·逆向咒杀》。
“只要用了这个,哪怕隔着千里万里,也能让他灵魂受创,甚至直接变成白痴。”
夏亚看着那本充满了危险气息的书,沉默了片刻。
“算了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去接那本书。
“以后再说吧。那家伙虽然给我下了咒,但并没有对我下死手,也没有直接伤害我的身体。
这个诅咒虽然恶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诱导’。”
“但是……”
夏亚看着管理员小姐那不解的眼神,解释道:
“追责类、咒杀类的法咒,几乎都是要命的。
一旦发动,就是不死不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就等于直接宣战,甚至可能杀了他。”
“虽然他算计了我,但我还没狠心到因为这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毕竟,那家伙之前也确实帮过他,而且在那次谈话中,夏亚确实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启发和安慰。
“你这样圣母,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管理员小姐冷冷地评价道,把那本书扔回了书架。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种道理你应该懂。”
“我知道。”
夏亚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很坦然的笑容。
“但这有什么办法?”
“谁叫我就是这样的人呢?有些旧账还是回去翻吧,毕竟说不定以后要找莉莉丝还要靠那家伙呢。”
“而且谁说我没有在他的脑子里种种子的?”
此时此刻的夏亚则是露出了一个极为猥琐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