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信息中心的主任办公室当中，三名领导聚众吃“垃圾食品”，一点领导干部该有的稳重都没有。
坐在方洲身边的男人名叫徐涛，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长相普通，身高普通，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平平无奇的黑框树脂眼镜，要是配上一件格子衬衫，那就是程序员的标准形象了。
徐涛将手中的罐装可乐一饮而尽，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嗝。
“真爽啊，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就是清水煮菜，一个月才能吃一次放纵餐。”
“一边上班打工，一边挨饿减脂，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真的假的，你能有这个毅力？”
徐涛面露不悦，振振有词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有几次饿得低血糖都快犯了，不信你问乔主任，我这几个月的午饭除了水煮玉米就是水煮红薯，一点带肉的都见不着。”
闻言，一旁坐着的中年男人说道：“徐涛还真没说谎，他这份毅力全中心上下有目共睹。”
中年男人名叫乔书平，现任市人社局信息中心主任，年龄四十出头，长相非常俊朗，哪怕已经有了轻微的衰老迹象，却也掩盖不住五官的帅气。
方洲刚进入信息中心时，就被分配给乔书平当徒弟。
这么多年过去了，乔书平从科长晋升为信息中心的主任，方洲也不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只不过两人之间仍然保留着浓厚的师生情谊。
方洲咂舌道：“半年减重十公斤，了不起。”
乔书平上下打量了方洲几眼，说道：“我看你也差不多嘛，瘦了不少，黑眼圈都有了。社保中心的压力这么大吗？”
方洲叹了口气，脑袋枕在沙发的靠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没办法啊，社保的业务我完全不懂，只能加班加点地学政策，偏偏那些政策文件，一遍两遍只能读懂字面意思，不结合实际的业务根本理解不透。”
“那当然了，要是光看文件就能掌握业务，厅里和市里还举办那么多培训干什么。”
“而且社保业务的风险系数也高，那些失业待遇、养老待遇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像是电脑里的代码和数据，有问题还会报错，还能再改。”
方洲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苦笑道：“反正这几个月，我基本没怎么休息。”
徐涛往嘴里塞了两块烤肉，说道：“你那是自找的，人家社保中心有自己的运行规则，而且都已经运行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事。你这个副主任非要搞什么大数据，那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方洲正色道：“没出事情不代表没有问题，要是不解决的话，未来恐怕会出更大的问题。”
“这话说得对，徐涛，你可得端正思想。”
“主任放心，我坚决端正思想，主要是想怼他两句。”
徐涛笑了笑，说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遇到搞不懂的问题就必须得搞清楚，就算没人逼他，他也会自己逼自己，要不然就不是他了。”
乔书平点点头，很赞同徐涛的说法。
两人跟方洲是多年的同事关系，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两人也算是亲眼见证方洲从毛头小子，成长为现在的样子。
面对徐涛的调侃，方洲早已经习惯。
“我主要是焦虑症和强迫症作祟，要是不把问题解决，我就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堵着，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把事情解决，这样就不用心烦了。”
“你说得轻巧，动静却不小，厅里的处长都被你惊动了。”
“怎么样？上次是韩处过来的吧？你那年借调的时候就是跟着韩处干活，这次韩处没说什么吗？”
徐涛对着方洲挑了挑眉毛，一脸的调侃。
方洲无奈道：“韩处是过来指导工作的，能跟我说什么？反倒是社保基金监督管理处的夏处，对我那套技术很感兴趣，想让我帮忙去核查失业待遇的问题。”
方洲将最近这段时间的情况全盘托出。
听完方洲的讲述，徐涛砸了咂舌，震惊道：“我还真没想到社保中心竟然有这么多工作，而且光是听起来就头疼死了，我还是在信息中心干到退休吧。”
乔书平面色沉静，问道：“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开展工作？”
方洲说道：“养老待遇这块，目前已经有初步的筛查模型了，再加上医保、兵团的数据都能够共享，整套流程会越来越完善，只不过数据量太大，必须要依托平台的力量。”
“失业待遇的数据核查，目前还没有开始，主要是案件的数量太少，不足以形成规律，我必须得多花点时间去了解。”
“社保中心那么多人，你就没有几个得力干将吗？”
方洲指了指自己，笑道：“你觉得呢？整个社保中心，除了这两年新招录的年轻干部我还能够使唤以一下，剩下的中层领导和资深骨干，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去指挥？”
徐涛笑道：“现在知道信息中心的好了吧，以前干活的时候，你把任务安排下去，大家全都配合你。”
方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毕竟是新的部门，新的环境，需要我花时间去融入。”
乔书平打断两人的寒暄，说道：“社保的业务我不了解，但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助信息中心的设备和干部，帮你把基础性的数据分析做了？”
“还得是您，一下就说到点上了。”
方洲坐直身子，笑了笑：“我知道大家都很忙，每天光是内网的维护和功能更新就已经累得够呛，不过我现在也是真没办法了，只能来找‘娘家人’求帮助了。”
乔书平将双手抱在胸前，问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方洲耸了耸肩，撇嘴道：“不同意就算了，反正我逢人就说信息中心卸磨杀驴，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从信息中心出来的，真要是工作没干好，丢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你这是跟我耍无赖啊？徐涛——”
“得嘞，我这就送客。”
“太过分了吧？怎么说我也是客人啊，而且我也没说让大家免费帮忙。”
徐涛的动作稍微停顿，转头看向乔书平。
乔书平问道：“说吧，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方洲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信息中心的干部考虑，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非常珍贵的成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