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场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起意外事故的出现,实在让人措手不及,而且被卷入其中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非常倒霉。
对陈梦璇和马丽华来说,今天就是上门找居民核实情况而已。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
谁能想到,竟然会眼睁睁看到外卖员被撞飞的场景。
当小区里传来车辆的急刹声、电动车的倒地声、惨叫声等多种声音混合的时候,陈梦璇和马丽华就已经懵了。
然后,两人又眼睁睁看着鲜血从伊力江的身上流出。
这样的视觉冲击太过于猛烈,以至于到现在,陈梦璇还有点没回过神,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的120急救电话,又是怎么来到的医院。
马丽华今年有四十多岁,生活阅历丰富,她能够接受这起事故的出现,却无法接受自己可能会因此被社区辞退。
肇事车辆的主人也觉得自己倒霉,拐角处为什么会钻出一辆电动车呢?
至于社区主任、社保分中心主任、以及赵立华等人,也都觉得自己很倒霉。
核查疑点数据而已,这是每年都做的正常业务,为什么会核查到医院来呢?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众人现在的最佳体会。
听完陈梦璇和马丽华的讲述之后,方洲问道:“肇事车辆的车主呢?”
赵峰站出来说道:“车主没什么事情,当时的车速并不快,连气囊都没有弹,小陈报警之后,车主被带到交警支队接受询问和检查了,不过他那辆车有商业险和医疗险,后期的治疗费用和住院费用都可以报。
“小区里面有其他的行人受伤吗?”
“没有,那会儿正是上班的时间,小区里除了那些遛弯散步的老人之外就没什么人了,不过急救车到场的时候,拍照拍视频的路人挺多的。”
赵峰的言外之意大家都明白,这起事件,可能还会有舆情出现。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留观室的房门忽然打开。
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问道:“病人的家属来了吗?”
“还没有,我是红岩社区的主任,这边是社保中心的领导,病人现在怎么样?”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他的小腿骨折并不严重,暂时不需要手术,我已经把石膏先打上了,先观察观察,后续还需要再拍片子确认情况,至于其他伤势”
“他身上虽然有很多外伤,不过都很轻微,刚才已经包扎完了,但是病人反馈,他有些头晕。”
“这方面还需要等头部和脑部的ct结果出来之后才能判断病情,如果没有瘀血或者脑震荡的话,那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可以转移到骨科的病房去了。
“好的,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你们如果要探望的话,不要待太长时间,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几人转头望去,一名维吾尔族的中年妇女迈着大步朝这边跑来,手里还拽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踉踉跄跄地跟着母亲的脚步向前跑来。
中年妇女跑到几人面前,喘着粗气问道:“伊力江是在这里吗?他怎么样了?我是他老婆。”
几人正要回答,一阵略显虚弱的男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男人说的是维吾尔语,现场众人里面只有苏比努尔能够听懂。
中年妇女赶忙带着女儿走进留观室,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哭泣。
几人互相看了眼对方,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在方洲身上,等待他的安排。
虽然这起意外事故的出现和方洲没有直接关系,可他毕竟是现场众人之中职务最高的领导,所以即便年轻,他也不得不承受这份压力。
方洲面色平静地看了眼留观室方向,说道:“赵主任,白主任,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意外,但是也跟我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希望大家能配合我,妥善处理好后续的安抚工作。”
“好的,方主任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这里暂时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是又必须要有人留守,特别是最近这两天,能不能安排工作人员轮流来值班照顾?”
闻言,赵峰面露难色。
社区的工作本来就忙碌,干部职工的数量又少。
白耀轩咬咬牙说道:“方主任,这块我来协调吧,今天晚上我先留在这里,明天和后天,我再安排分中心的干部来轮岗,争取做到24小时都不离人。”
方洲说道:“那就辛苦白主任了。赵主任,您和马丽华就先回去吧,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再联系您。”
“方主任太客气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小陈,你也回去休息吧,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今天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留在这里就够了。”白耀轩冲着陈梦璇说道。
陈梦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回家,感觉脑子里全部都是今天下午的车祸画面,可是继续待在这里,她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听从白耀轩的安排,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外走去。
方洲说道:“苏晓楠,你和苏比努尔去外面买点慰问品,再买点吃的喝的,我把钱转给你了。”
苏晓楠看了眼手机,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
随着苏晓楠和苏比努尔的离开,拥挤的走廊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方洲再次平复了一下心情,带着白耀轩和赵立华走进病房。
这家医院虽然是三级公立医疗机构,可是由于成立的比较晚,再加上还没有被评为三甲医院,所以病人的数量并不多,留观室里面就只有伊力江一个人。
几人进来时,伊力江正躺在病床上,安慰着妻子和女儿。
伊力江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龄,身材有点胖,皮肤略黑,下巴和嘴角上留着很浓密的胡渣,不过他的五官很有辨识度,特别是那醒目的鹰钩鼻,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的脑袋上缠了几圈绷带,脸上也有几处伤口,经过医生的处理之后,看起来不是很严重,右腿的小腿已经被打上石膏,此刻正挂在上方的固定带上。
“阿依夏提,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没事嘛,你看,现在都不疼了。”
“阿爸,你的腿以后还可以走路吗?”
“当然可以,我问过医生了,我的腿没什么大事,休息上几个月就好了,到时候还可以背着你去公园。”
“你都快把我吓死了,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你骑电动车的时候慢点,不要到处乱窜,离那些汽车远点,你就是不听我的,现在知道后悔吧?那些汽车都是铁做的,不是你以前坐的毛驴子车。”中年女人坐在旁边,满脸都是担忧和埋怨。
伊力江咳了几声,看向方洲几人,问道:“你们有啥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