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比努尔出现,方洲略微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没下班?先进来坐,有什么事情要说?”
苏比努尔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难明,没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而是双手交叉垂放在身前,轻声说道:“方主任,王主任今天下午带着赵科长、李主任还有我去了趟国际医院,慰问伊力江。
方洲点头说道:“嗯,我知道,这不是书记安排的吗?”
“是的,慰问的过程还是挺顺利的,伊力江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抗拒和抵触了。”
“临走的时候,伊力江的妻子也来了。”
“他们两个当时是用维吾尔语交流的,我我听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情况。”
方洲的眼睛微微睁大,警觉地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苏比努尔的表情有些纠结,说道:“他们两个可能没认出来我也是维吾尔语,说话比较随意,我听到阿依帕夏质问伊力江,为什么不跟社保中心要赔偿,肯定能赔不少钱。”
“伊力江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的失业待遇本来就是走后门办理的,现在能不要提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免得被查出来。”
苏比努尔轻轻吐了口气,说道:“方主任,我就只听到这么多,后来他们两个把门关上了,我就不知道还说了些什么。
闻言,方洲的嘴角不禁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他早就感觉伊力江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今天的核查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这让他隐隐有些犹豫,没想到就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苏比努尔送上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方洲微笑道:“苏比努尔,感谢你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伊力江的失业待遇肯定有问题。”
苏比努尔问道:“方主任,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可我还是想问问有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为什么这样说?”
“我今天下午去慰问伊力江的时候,听他和王主任聊了很多事情,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家里的条件很困难,特别是他女儿,就是您那天也见过的阿依夏提,那个小女孩儿有先天性哮喘,身体很不好,每个月都要花不少钱治疗和买药。”
“我知道伊力江肯定用了不合规的手段来领取失业待遇,可要是因此导致他被抓进看守所甚至被判刑,那他们家就完了。”
“方主任,我回来的时候想了很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苏比努尔的眉头皱在一起,说道:“我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要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我还想过,这件事情干脆对谁都不要说了,可是”
“可是我又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职责。”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赵科长,我、我觉得您肯定有办法。”
苏比努尔抬起头来,用殷切的目光望着方洲。
闻言,方洲神情复杂地思考了几秒,然后问道:“伊力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比努尔回答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医生说他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腿的骨折经过复诊检查之后也没有恶化,剩下就是需要静养,然后每个月去医院复查。”
“医院那边建议伊力江继续住院,不过听他的意思,可能明天就想出院。”
“好,我明白了。”
“您想到办法了?”
“还没有。”
方洲说完之后笑了几下,安抚道:“你先别这么焦虑,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你才引起的,就算没有你刚才说这些事情,我也会继续核查失业待遇的疑点,早晚会把真相揭露。”
苏比努尔情绪低落地问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方洲站起身,说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调整心情,然后赶紧回家休息,有什么事情都等到明天再听我安排。”
苏比努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方洲。
虽然方洲的年龄并没有比苏比努尔大上几岁,可是从这半年的工作相处来看,她反而对方洲有种盲目的信任,觉得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方洲,什么问题都能被解决。
苏比努尔离开之后,方洲回到座位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新疆众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隔天。
苏晓楠来到办公室之后,问道:“方主任,我今天还要继续核查众诚公司的社保数据吗?”
方洲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几份材料,说道:“今天先不查这些数据了,你跟我去趟公就中心,我约了陈主任咨询一些政策。”
“啊?”
“现在就走,陈主任十二点还有会,得抓紧时间。”
“好的,我这就来。”
苏晓楠有点跟不上方洲的思维,不理解这个节骨眼为什么要去公就中心?
公就中心的全称是公共就业管理服务中心,同样是市人社局下属的二级单位,负责统筹管理全市的失业培训、就业登记、就业补助、公开招聘等综合业务,算得上是人社系统的重点业务部门。
徐建江就曾经在公就中心担任多年的主任,这次能联系到陈主任,也是多亏了徐建江的安排。
一番忙碌之后,等到方洲和苏晓楠回到社保中心已经是下午。
半个小时之后,方洲叫来了苏比努尔。
随后,三人驱车朝经开区方向赶去。
苏晓楠问道:“方主任,您是准备去找伊力江吗?”
方洲点点头,说道:“没错,我让白主任帮忙打听过,伊力江今天准备办出院手续,这会儿去探望他正是时候。”
苏比努尔的表情微微有些紧张,问道:“方主任,您不会是准备过去追究责任的吧?”
方洲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们的工作是守护社保基金的安全,让老百姓都能享受到社保基金的兜底保障,而不是要把困难群众往死里逼。”
听到这话,苏比努尔的心情这才放松了几分。
她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自己昨天的那番言辞,导致伊力江的家庭情况雪上加霜。
几人按照导航开到了伊力江的住址附近,方洲又带领两人买了不少礼品。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阿依帕夏从副驾驶走下来,快步打开后备箱,取出里面的轮椅,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伊力江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往里面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见到方洲三人正站在自己面前。